“利用我们的信任,达成你自己的目的!你算什么修士!”
“枉我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真是瞎了眼!”
“周淮!你该死!”
“骗子!败类!修真界的耻辱!”
辱骂、指控、诅咒……每一句话都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周淮的心神之上。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深埋心底的愧疚、不安、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如同毒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看到了韩老鬼那仿佛要噬人的目光,听到了荆无绝那充满恶意的狂笑,感受到了来自暮雨楼和学宫的冰冷审视……
而最让他无法承受的,是父母那逐渐从震惊、痛苦转向绝望、乃至……一丝憎恶的眼神。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满口谎言的逆子啊!”周大山老泪纵横,捶胸顿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林氏更是双眼一翻,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直接晕厥过去,被周大山慌忙扶住。
“娘!”周淮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但脚步却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愧疚感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甚至看到,人群边缘,虞晚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似乎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谢惊尘也漠然转身,背影决绝。
众叛亲离。
举世皆敌。
这就是他内心最深处,最恐惧的画面吗?所有谎言被当众揭穿,所有信任彻底崩塌,所有亲近之人尽数离他而去,只剩下他独自一人,承受全世界的唾弃与憎恨。
幻境的力量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周淮感觉自己的道心在剧烈动摇,金丹上的光芒急黯淡,那些“道痕”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无尽的辱骂和诅咒,眼前是父母失望痛苦的面容和无数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绝望与自我否定彻底吞噬的刹那——
丹田深处,那簇淡紫色的命火,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温热感,从那命火的核心传递出来,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这温热感是如此熟悉……就像……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母亲在昏黄的油灯下,一边轻声责备他不爱惜衣衫,一边耐心地、一针一线为他缝补被树枝划破的棉袄袖口时,从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恍惚间,周淮感觉到,自己左手的手腕上,似乎缠绕着什么。
他低头看去。
那是一根线。
一根普通的、灰色的、有些起毛的棉线。
线的一端,松松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则延伸向虚空,仿佛连接着某个温暖的、遥远的源头。
这棉线……是他离家前,母亲最后一次为他缝补衣物时,不小心留在他袖口内衬的线头。他后来现了,却一直没舍得扯掉,就这么留着,当作一个念想。
在这由心念构成的、无比真实的恐怖幻境中,这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棉线,却带来了唯一的、无法被幻境模拟和否定的——
真实触感。
粗糙,柔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母亲手指的温度。
这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无边的黑暗与喧嚣。
周淮猛地抬起头!
他再次看向晕厥的母亲,看向痛哭的父亲,看向门外那无数愤怒扭曲的面孔,看向虞晚灯和谢惊尘冰冷的背影……
他的眼神,从濒临崩溃的边缘,一点点地,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清明。
“幻境……终究是幻境……”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咬牙支撑的力度,“你……可以模拟景象,模拟声音,模拟情绪……甚至挖掘我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握紧了拳头,那根棉线的触感清晰地印在掌心。
“但你……模拟不出……有些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翻涌到喉头的腥甜强行压下,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目光不再闪躲,而是迎向了门外那无边无际的、充满恶意的“人群”,迎向了父母那“失望痛苦”的目光。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这片由他内心恐惧所化的、虚假的天地,出了嘶哑却清晰的咆哮:
“我承认——!”
声浪压过了广场上的喧嚣,让那无数辱骂的声音都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