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来,伸出手,按在鼎上。
鼎身温热。那股回应又来了。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摸着那些雷痕,摸着那些欺天之纹,摸着那温热的鼎身。
“它扛了。我也得扛。”
——
那一夜,他一直在鼎前坐着。
没说话,没动,就那么坐着。
澹台明月和尉迟霜也没睡。她们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亮从窗户这边挪到那边,又从那边挪到另一边。
天快亮的时候,周淮站起来。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天边已经开始白。云海灰蒙蒙的,翻得很慢。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慢慢变亮的天。
想起很多事。
想起十六岁那年,许伯指着断脊山深处说“那里有不一样的天地”。
想起那个青袍修士躺在他怀里,说“帮我去云隐山找我师兄”。
想起云隐山戒律院里的冷眼,淳于鸿那一掌,被扔出山门时满嘴的血腥味。
想起那些逃亡的日子,一个人在断脊山里躲躲藏藏。
想起那只瘸腿狐狸,死在他面前。
想起流星划过的那个夜晚,他跪在绝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也可以不属于这片天空。
他也可以划过。
——
身后传来脚步声。
澹台明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软,但握得很紧。
他看着那只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
“明月。”
她看着他。
他说:“你说,我能走完吗?”
她想了想。
然后她说:“能。”
周淮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亮晶晶的光。
“因为你有人等。”
——
尉迟霜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没说话,只是也伸出手,握住他另一只手。
三只手,握在一起。
周淮看着那两只手,看着那两个人,心里忽然很静。
很安。
不管能不能走完。
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