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阁内,檀香袅袅如丝,在穿堂而过的微风里轻轻旋舞,将古旧雕花木梁上的光影搅得愈柔和。
明楼端坐于主位的梨花木椅上,一身深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愈挺拔,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紫檀木桌沿,出“笃、笃”的轻响,那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他目光沉静地落在交易大厅中央那对身影上,眼睫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似是在感叹这世间的痴男怨女,又似在思索着这桩奇事的应对之法。
诸天阁的交易大厅中央,男子面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连嘴唇都因过度紧张抿成了淡紫色,双手紧紧攥着身旁女子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可见。
他每隔片刻便会急促地侧,望向那道近乎透明的倩影,眼神里满是惶恐与珍视,仿佛稍一挪开视线,她便会像晨露般消散在空气里。
女子的裙摆似蒙着层薄雾,随着她若有似无的呼吸微微漾着微光,眉宇间那抹忧愁像化不开的墨团,沉沉地压在那里。
可每当视线触到男子时,眼波里又会翻涌点星光,那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缠缠绕绕,像无形的丝线,扯得旁人也心头紧。
“世间情爱,最是磨人。”明楼的声音打破了诸天阁的寂静,沉稳如古钟撞在青石板上,余韵在梁柱间轻轻荡开。
他抬眼看向男子,眸光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执念,“你二人阳寿殊途,她阳寿已尽,你尚有数十载光阴,阴阳相隔本是天道常理,偏要逆天而行,可知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男子闻言,喉结在脖颈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有块滚烫的石头卡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攥着女鬼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双手凉得像浸在深冬溪水里的玉石,连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都被吸走了几分,可他却像感觉不到般,只想着能离她再近一些。
他声音颤,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尾音却透着股豁出去的坚定:“先生,我与阿瑶相识三载,春看桃花夏听蝉,秋赏明月冬煮雪,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我们本已定下明年开春便成亲,谁料她……她竟遭此横祸……”
说到此处,他喉头哽咽得厉害,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续道,“只要能与她多相守一日,纵是逆天,纵是折损阳寿,我也认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失去阿瑶,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女鬼阿瑶的身影猛地晃了晃,周身的微光一阵明灭,似是被他的话搅得心神激荡。
她望着男子,眼眶泛起淡淡的白雾,那是魂魄无法落下的泪,饱含着心疼与不舍。
她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初绽的花瓣,带着易碎的颤抖:“郎哥,莫要为我犯险……地府自有轮回,我去了便是,你该好好活着,娶个体面姑娘,生儿育女,安安稳稳过一生……”
她怎能忍心让他为了自己,赔上往后的岁月。
“胡说!”男子厉声打断她,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里面打转,“没有你,这人间的桃花再艳、明月再圆,于我而言又有何意义?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他心里清楚,没有阿瑶的世界,便再无色彩可言。
明楼看着二人交握的手,那双手一个温暖干燥,指腹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是人间烟火的痕迹。
一个虚无冰凉,指尖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紧紧相扣,仿佛要将彼此的魂魄都嵌进对方的骨血里。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世人皆笑痴傻,可这份痴傻里的真挚,却最是动人。
终是缓缓颔,指尖在桌沿上顿了顿:“罢了,既入我诸天阁,便是有缘。此事虽难,需闯地府、寻异宝,却也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站在一旁的汪曼春闻言,莲步轻移上前一步,玄色旗袍的开衩随着动作轻晃,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裙摆上绣着的暗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
她柳眉微蹙,看向明楼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考量,轻声道:“地府规矩森严,判官、无常各司其职,向来铁面无私,要让她这般魂魄滞留人间,怕是要动用人情打点,还得寻个让地府挑不出错的由头,比如……查她阳寿未尽的缘由?”
说罢,她从腰间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指尖轻抚其上雕刻的缠枝纹,那玉佩触手生温,显然是件宝物,“我先以信物传讯给崔判官,他与我有些旧交情,看看能否通融一二,先宽限几日,让我们有时间寻寻线索。”
她心里盘算着,崔判官那人虽守规矩,但念在往日情分上,或许能卖个面子。
此时,小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像只小炮弹似的拉着明宇的胳膊快步冲了进来,布包里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哐当”作响,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稀奇玩意儿。
少年脸上满是雀跃,脸颊因跑动泛起红晕,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不等站稳便嚷道:“爹爹,娘亲!我刚听说,城西那座破庙里藏着一块‘聚魂石’,能让魂魄暂时凝实,还能挡一挡阳气的冲撞!我和明宇这就去找,保管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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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急着帮上忙,只想着快点把聚魂石找来,让那个女鬼姐姐能好好陪着她的心上人。
明宇比小明沉稳些,他轻轻挣开被拉得皱的衣襟,理了理袖口,对着明楼和汪曼春微微颔,声音清朗:“我们路上会多加小心,避开白日的阳气最盛时,争取早日带回聚魂石。”
他不像小明那般咋咋呼呼,但心里同样惦记着这事,暗暗想着要保护好小明,还要仔细搜寻聚魂石的下落。
另一边,明悦和明萱已将五楼客栈区最僻静的那个房间收拾妥当。
明悦细心地在窗台上摆上一盆盛开的茉莉,雪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散着淡淡的清香。
她扶着花盆转了转,让花朵正对着窗外的月光,笑道:“这对情侣一路走来不易,住得舒服些,闻着花香,或许也能宽宽心。”
她想着,花草最能怡情,希望这茉莉香能驱散他们心中的阴霾。
明萱则在桌上铺了块素色棉麻桌布,摆上刚沏好的热茶,茶杯里腾起袅袅热气,氤氲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