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于龙醒了。
他睁开眼,舷窗外已经能看见陆地。海岸线弯弯曲曲的,把蓝的和绿的分开。城市从云层底下冒出来,高楼像火柴盒似的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那个平安结还在。小小的,硬硬的,摸着就踏实。
空乘走过来,弯下腰轻声说:“先生,我们马上要降落了,请您系好安全带。”
于龙点点头。
空乘没走,又补了一句:“刚才的事,真的谢谢您。”
于龙抬头看她,还是那个年轻的姑娘,眼睛还有点红,但睫毛膏已经擦干净了,露出本来的眉眼,挺清秀的。
“没事。”于龙说,“人没事就好。”
空乘笑了笑,走了。
于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她这一天飞下来也够累的,还得处理突事件。当空乘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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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滑行。轮胎蹭着跑道,嗡嗡的响。
于龙看着窗外,停机坪上有好几架大飞机,尾巴上涂着不同的标志,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地勤车跑来跑去,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群忙碌的萤火虫。
他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怕,是那种到了陌生地方的本能反应——语言通不通?人接不接?论坛在哪儿?住哪儿?明天上台讲什么?
一大堆问题跟煮开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把手伸进口袋,又摸了摸平安结。
还在。
算了,到了再说。反正急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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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打开,乘客开始往外走。
于龙站起来拿行李,刚把背包背上,那个空乘又过来了。
“先生,请您稍等一下。”她笑着说,露出两颗小虎牙,“地面有工作人员专门接您。”
于龙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这是机长的意思。”空乘往旁边让了让,“您跟我们走员工通道吧,那边人少,不用排队。”
于龙还想推辞,空乘已经在前头带路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的。
他只好跟上。
穿过廊桥,拐进一个通道,七拐八拐的,跟迷宫似的。走过几个门,推开最后一扇,外头是一个小型的到达厅,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刚迈出去,就有人迎上来。
“于先生?”
是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干练,笑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是量过似的。
于龙点点头:“是我。”
“您好,我是论坛组委会的接待人员,我姓林,您叫我小林就行。”她伸出手,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正好让人感觉舒服又不觉得敷衍,“欢迎您来参加这次的全球青年论坛。”
于龙握着她的手,忽然想起系统给的那个“国际友善形象”。
这就生效了?还是人家本来就这么热情?
“谢谢。”他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应该的。”小林笑着说,“车已经在外面等了,我们先去酒店,您先休息一下,下午有工作人员跟您对接流程。”
于龙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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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到达厅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刺眼。
于龙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外头的景象。
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司机站在旁边,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戴着白手套,标准的服务姿态,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小林拉开车门:“于先生,请。”
于龙坐进去,真皮座椅软得刚刚好,不塌不硬,把人包在里头。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是木头的那种自然香,像小时候爷爷家的樟木箱子。
小林从副驾驶回头递给他一个文件夹:“于先生,这是这几天的日程安排,您先过目。还有您的嘉宾证、餐券、紧急联系卡,都在里面。”
于龙接过来翻开。
日程排得挺满,开幕式、圆桌论坛、分组讨论、晚宴,从早到晚,密密麻麻的,跟课表似的。
“第一天就是开幕式?”他问。
“对。”小林说,“上午九点开始,您需要在八点半之前到会场,有专门的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