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
“对。因为对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伤害。所以他们会不遗余力阻止你做第二个项目。”
于龙端茶杯没喝。茶面倒映他的脸,微微晃动。
“您有什么建议?”
陈老眼神里的锐利收了几分,换成一种更深的东西——像经历过风浪的人对要出海的人说话。
竖起第一根手指:“戒骄。报道是好事,但好事最容易变坏事。人一飘,决策就歪。”
第二根:“戒急。名气有了,钱有一点,人脉有一些,但都不够。别急着铺摊子,先把康年做实。做实了,它就是最大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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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根:“戒独。赵天祥不是一个人,背后有利益链。你也不能一个人扛。团队、朋友、合作伙伴——该靠就靠,该信就信。独狼斗不过狼群。”
三根手指竖在那儿,像三根柱子。
于龙正襟危坐。“记住了。戒骄、戒急、戒独。”
陈老靠回椅背,声音缓和下来:“行善如登山。越往上越难,风景也越好。山脚下人多,半山腰人少,山顶上——几乎没人。”
“为什么?”
“大部分人爬到半山腰就停了。有的累了,有的怕了,有的觉得够了。”他看着于龙,“你能爬到哪儿,取决于你记住多少。”
窗外起风,蔷薇叶子哗哗响,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夕阳斜照进茶室,把报纸染成金色。
于龙站起来。“陈老,谢谢您。”
“把茶喝完再走。这普洱存了二十年,浪费可惜。”
于龙一饮而尽。茶已微凉,入口回甘。
出了陈老家,天色向晚。梧桐树影被路灯拉长,铺在石板路上像一幅幅墨迹未干的写意画。路过三区宿舍时他抬头看三楼——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窗帘后面有个人影在书桌前坐着,一动不动,像在看一本书。
他站了两秒,继续走。
手机震了。王警官的微信,很短——
“刘三又进去了。这次是另一桩案子。他在里面交代,赵天豪和他哥在策划一个大动作,目标可能是你下一个项目。”
于龙停下脚步。
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梧桐树在夜风中摇晃,影子也跟着晃。他看了十秒钟,手机揣回兜里。左手夹紧那本《诗经注析》,右手摸胸口口袋——小布鱼还在,棉布微微暖。
脑海里同时回响三个声音——
文教授:“守住天性难。你要自己在乎。”
陈老:“戒骄戒急戒独。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王警官:“赵天豪和他哥在策划大动作,目标可能是你下一个项目。”
他把这三个声音排成一排,像三张底牌。看完,叠好,收起来。
校门口梧桐树下,几个学生骑着共享单车笑闹着掠过。图书馆六楼的灯还亮着,映在玻璃幕墙上像一颗悬在半空的星。
于龙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把那本书放在副驾驶上。书脊上四十年叠起来的蓝色借阅印章,在顶灯下排成一道断断续续的线。
车窗外,滨海市的夜次第亮起。他要在回去前给林薇打电话——hk基金会的事还没结果。给孙队长消息——围墙外的死角不能再拖。给吴院长报个平安——不报她会担心。
事情很多。一件一件来。
拐上高架,后视镜里滨海大学的灯光越来越远。手机又震了。林薇:
“方建民查到了。他跟赵天祥吃过三次饭。去年十月,今年三月,你报道表后第三天。有照片。见面聊。”
于龙看完,把手机放在副驾驶那本书旁边。
他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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