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匣看起来不过三尺来长,外面包着黄绫,用红绳系着,看着就很是贵重。
沈京淮双手捧着木匣,走到方佑面前,躬身递上。
方佑接过木匣,手指在上面轻轻抚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转过身,看向了李明达。
方佑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特别的郑重,像是在看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李县尊。”
方佑开口的声音不高,李明达站起身,走到方佑面前。
他在看到那木匣的第一眼,就已经猜到了其中是什么了。
毕竟,方佑和沈京淮在州城的所做所为,虽然远在常乐的他们知道的晚了些,但也还是知道的了。
所以,此刻,李明达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方佑当着众人的面儿,伸手解开红绳,掀开黄绫,打开木匣。
一道寒光从匣中射出,在烛火的映照下,冷森森的,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一把剑。
剑鞘是乌木的,没有雕刻,没有镶嵌,素面朝天;可那乌木的纹理细腻如丝,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剑柄上缠着金丝,护手处镶着一颗红宝石,宝石不大,却红得纯粹,像一滴凝固的血。
方佑双手捧出宝剑,举过头顶,然后缓缓放平,递到了李明达的面前。
“尚方宝剑,天子所赐,代天子巡狩。
今日本官将此剑转交给李县尊,望李县尊持此剑,斩奸除恶,为民请命!”
屋里的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椅子挪动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里汇成一片。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方佑手中那把在烛光下泛着寒光的尚方宝剑!
哪怕早就已经猜到了,但此时,李明达亲眼见到这把剑,他的瞳孔就还是微微收缩。
这可是代表皇权的尚方宝剑啊!
是尚方宝剑!
是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尚方宝剑!
李明达伸出双手,稳重的接过这把宝剑。
那剑比他想象的要重,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像是压着一座大山。
李明达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这把剑,看着剑鞘上那细如丝的乌木纹理,看着剑柄上那粒红得纯粹的红宝石。
他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抚过,触感冰凉,却让他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他把剑抱在胸前,对着方佑,郑重的行了一礼。
这一礼,代表着——敬,敬天子,敬方佑,敬这把剑背后沉甸甸的责任!
“下官定不负陛下所托,定不负方御史所望。”
李明达说话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方佑看着李明达,点了点头。
那点头很轻,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可那是真的笑,是一种后继有人,可以放心的笑。
窗外,天终于亮了。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亮,是真正的、带着橘红色的、温暖的亮。
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第一缕光洒在了常乐城的屋顶上,洒在葫芦巷这家布铺的屋檐上,洒在院子里那几株还在开着的菊花上。
菊花的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李柒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微麻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