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琛抱着岁岁往马车走。
陆怀瑾已经从车窗里缩回去了,端端正正坐在车厢里,等大哥一进来,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忽然想起爹娘昨晚叮嘱他的话。
他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憋得小脸通红。
岁岁坐在陆怀琛旁边,两只手还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家里发生的事。
陆怀琛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嗯一声。
花想容坐在对面,看着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另一边的叶家马车,车厢里却安静极了。
叶鸿洋靠在车上,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不能输……不能输……”
叶震坐在正位,目光沉沉地落在长子身上。
他听得很清楚,那三个字翻来覆去,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似的。
车厢里没有其他人,叶鸿翊坐在兄长对面,视线也时不时落在叶鸿洋脸上,眉头拧着,却一直没有开口。
叶震终于叫了一声:“鸿洋。”
那声音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扔进了一块石头。
叶鸿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烧得人心里发慌。
他死死盯着叶震,声音尖利:“父亲,我不能输给陆怀琛!”
叶震压着胸口的火气:“在殿试上,你到底写了什么?”
话音刚落,叶鸿洋愣在那里。他张了张嘴,眼神里的疯狂变得茫然。
他努力地回想,那双眼睛越睁越大,越来越空。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叶震看着他的样子,心口一沉。他不再追问,转过头,看着次子叶鸿翊:“你答得怎么样?”
叶鸿翊抬起眼,语气平平淡淡的:“还行。”
叶震点了点头,又追问一句:“你大哥刚才在殿上什么状态?”
叶鸿翊犹豫了一下,目光从叶鸿洋脸上扫过,最终还是如实说了:“大哥写得很快,但……状态瞧着并不太好。”
叶震闭上了眼睛。
太阳穴里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跳,一下比一下重。他伸手按了按,没按下去。
“父亲!”叶鸿洋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他仰着头,眼里满是惊恐,“父亲,我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震低头看着他。
他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惶恐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拐了个弯。
叶震皱着眉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大约是安抚的话,可叶鸿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眼神涣散,手从叶震的袖子上滑落,整个人缩回了角落里。
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车厢的某一点,嘴里又开始念着什么。
不能输。不能输给陆怀琛。
叶震别开眼,目光落在车窗的帘子上。
马车终于停了。
车夫在外面压低声音说:“相爷,到府上了。”
叶震立马起身,帘子一掀,人已经下去了。
车外的光钻进来,照得车厢里有些刺眼。
叶鸿翊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兄长,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去扶他。
叶鸿洋被他扶着下了车,脚步虚浮。
叶府门口的石狮子张着嘴,管家已经迎了上来,一看见叶鸿洋的模样,脸色就变了。
“相爷,可要传太医?”管家压低声音问。
叶震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众人,叹了一口气。
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去传。”
管家应声去了,脚步匆匆。
叶鸿翊扶着叶鸿洋往院里走,穿过了前厅,又过了垂花门,一路走到叶鸿洋自己的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仆人们看见大公子这副模样,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叶鸿翊把兄长扶到床上。
叶鸿洋躺下去的时候,手还抓着叶鸿翊的袖子,眼睛看着帐顶,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