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了冈仁波齐,看到星月夜,又见过漫山遍野的格桑花与牧羊。
天地旷远,我与江野也不过是这世界中的一点。
神与死亡,仿佛都离我们很遥远。
离开西藏那天,拉萨下起了雨,雨点扑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融化成水痕,蜿蜒着滑落。
江野靠在我肩上,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布达拉宫金顶,忽然问:“末末,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和你在一起就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我低头握住她的手。
这双手曾抚过我的眉间心上,如今指尖的温度却总比常人低一些。
资料里说,渐冻症患者最早出现症状的部位,往往是手和脚。
我以为,总有一天能够坦然地接受江野很快便回离开我的事实,可一想到怀中温暖柔软的身体,终有一日会消散于尘埃。
难免悲从心起。
“还想去哪儿?”我问。
“敦煌。”她不假思索,“我想看壁画上的飞天。”
于是我们一路北上,穿过青海湖,越过祁连山的雪线,最后抵达河西走廊尽头的敦煌。
正是旅游淡季,莫高窟的游客不多。
解说员带着我们穿过一个个昏暗的洞窟,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千年壁画,那些飞天在斑驳的色彩中仿佛随时会振袖而起。
江野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些飘带和祥云,久久不语。
“真美。”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洞窟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一千多年前的人,用这样的方式让瞬间变成了永恒。”
我从背包里取出速写本和铅笔,借着微弱的光线,勾勒下她仰头的侧影。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在画我?”她察觉到了,转过头来。
“嗯。”我合上本子,“不过没画好,光线太暗了。”
“回去给我看。”她笑着说。
“好。”
那天晚上在宾馆,江野的腿又抽筋了。
我帮她按摩着小腿,感受着皮下肌肉不自然的僵硬。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上次长,她闭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疼吗?”我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按摩了将近二十分钟,那种紧绷感才慢慢消退。她坐起身,靠着床头,忽然说:“末末,教我画画吧。”
“现在?”
“嗯,我也想画下你的样子。”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备用的速写本和一套彩色铅笔——自从和她在一起,我养成了随身携带画具的习惯。
她接过本子,翻开空白的一页,很认真地画起来。我凑过去看,被她笔下的活灵活现的火柴人逗笑。
江野拿拳头轻轻锤了我一下:“还笑!”
“很可爱。”我说的是实话。“颇具大师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