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早上六点半,天已经开始热了。
周楹跟着教练运动完一圈后,累得气喘吁吁。
教练不是专门教健身的,而是一个十分热爱运动的七十多岁的老大爷,陆见年给他老伴塞了点钱,让他带着周楹天天跑步、打太极,早上、下午有时间都带着锻炼去。
对方听说自己老伴收了陆见年的钱,还收了不少水果蔬菜,再一看周楹瘦不拉几、柔柔弱弱的,变得尤为热情。
教周楹的时候,一板一眼教得格外认真。
周楹起初都被折腾怕了。
和教练一起打太极的那几位老大爷、老太太都跟着一起指点她的姿势:掤、捋、挤、按……加上周楹长得乖巧会来事,嘴巴甜逢人就夸,每次锻炼都给他们带不少水果吃的,她顿时成了老年团里的团宠,一个个拉着她拍照,跟她说那些个家长里短,谁谁谁家买了新车,谁谁谁家的儿子今年要结婚了。
这些人还把和周楹的合照拿回家给家里人看,这下他们整个乡里都知道那幢漂亮的大洋房里天天弹钢琴的小媳妇长什么样了。
周楹长得和东方人很贴近,再加上她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连h市的方言都能说上一嘴,愣是没人看出来她不是这个国家的,都以为她是当地人,聊起来一点隔阂都没有。
下午五点半,陆见年开车把他那位小姨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吃完晚饭出来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堆里,周楹坐在一旁被一位大妈推着后背压腿。
坐在后座的年之愉也看到了周楹,她见陆见年停车走过去和周围人打了声招呼,牵着周楹回到车上,还亲自给她系上安全带。
“你好啊,小姑娘。”年之愉说道。
周楹没注意到副驾后座坐着一个人,被吓得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她回头看向年之愉,不知道该喊这位什么,索性笑着说了句:“您好,我叫周楹。您可以叫我楹楹。”
“你和年年一起喊我小姨就好了。听说你决定和年年结婚了,你们也早就住在了一起,不过你看起来年龄不大?”
周楹说:“是的,我今年过完年刚好20岁。”
年之愉显然跟黄闻清通过电话知道了一些情况,她现在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怎么满意周楹了。
“小姨,楹楹年纪虽然小,但她很懂事。”陆见年维护道。
“我看得出来,这事你告诉过你爸了吗?”
“他知道。”
年之愉闻言,冷嘲道:“知道由着你胡来,果然是……”她停顿了一下,换成了更直接的脏话,“老东西,什么玩意。”
“小姨,你要骂我爸随便你,但别欺负楹楹,你跟她相处之后就会知道她真的很好。”
“唉,你护老婆这一点跟你外公是真像。小姨也不会故意欺负谁,你三十多岁还没结婚,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我比谁都高兴。堂姐不在了,你爸又是那副死样子,跟坐牢似的天天待在他那破别墅里,把你往他的旧路上赶,我早就想打死他了。”年之愉说到这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没尽到力,现在你的事,我不得看着点。人你既然喜欢,那就随便你吧,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这点看人的能力,小姨相信你还是有的。”
车子开到大门外,年之愉看到眼前生机盎然、绿树成荫的院子,一下子就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年家人丁凋零,到了她这一辈,年家只剩下她和年之欢两个女儿,家里的长辈也没有什么要祖祖辈辈继承年家的心思,一个个豁达得根本不在乎“年”这个姓。
刻在骨子里的豪情,年家的人从不靠祖辈留下的荫蔽过活,也从不让后辈把希望寄托在老一辈身上,人生的路自己走,早就成了一代代人不需要明说就自己会领悟的训诫。
她这才正眼看了周楹一眼:“你把这里维持得不错。”
当年之愉在洋房里看到李姨,后者恭敬地喊陆见年“先生”时,她更是心神悲恸,再次看向周楹这个多出来的女主人,对于一个人到中年没多少东西需要惦记的女人来说,最悲痛的莫过于久别归故里,物是却人非。
年家的人,老一辈到现在只剩下她了。
“李姐,你还在。”年之愉说道。
李姨点点头,神色激动,双目中有泪光闪动:“是,这么多年还是这里干得习惯,人老了老了,又回来了。”
“小姨,你刚坐飞机回来,先回房间去休息吧。”陆见年替她提着行李,“明天有的是时间逛。”
“好,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年之愉往自己以前住的房间走,虽然东西都搬走了,装修也变了样,但窗外的景还是那个看习惯的景。
周楹站在一旁听他们聊,聊完了又一齐往楼上走,她也跟着走了上去。
这位姨不喜欢她,她就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其实能感觉到年之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像是在暗自做着对比,至于和谁做对比,答案不言而喻——年之欢。
她不太理解这种拿洋房前后两任女主人做比较的心思有什么意义,包括李姨,之前在别墅她觉得对方人不错,但来了这里,两人相处各种不自在。
从关系上算,她真嫁给了陆见年,她和年之欢就是婆媳关系,如果年之欢还活着,同样不喜欢周楹,那她也是住在别墅里和陆道安一起。
洋房是留给陆见年结婚用的,怎么着周楹和年之欢也不至于为了洋房产生额外什么间隙,更轮不到这些人来拿她们俩做比较。
周楹被这种排挤搞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是太放在心上。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们的想法甚至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年之愉过来小住,周楹好吃好喝伺候着,其他的她该怎样还是怎样。
早晨打完太极回来,跟着钢琴老师上课,到了中午吃完饭睡半个小时,起床后开始写作业,她写曲子不顺利扔完了一摞纸,又翻开琴盖练习弹琴。
“这里我堂姐在的时候,除了她谁也不能进来,现在我听说都快成半个会客厅了。”年之愉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楹节奏被打乱,弹错了好几个音,她起身面向年之愉:“小姨,你来啦。以前的事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确实不介意别人进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