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放眼金浪。
随着秋收结束,压在人民头顶的乌云终于消散。
死气沉沉的人间,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仙气儿,焕出蓬勃生机。
城里消减了两次的粮食定量,也终于恢复到从前,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展。
“雨桐,我转正了!”
孙向阳几乎是攥着那张通知单冲进院子的,声音里压不住雀跃。
转正了,就意味着他终于能独自驾车跑长途,往后的日子,能真真切切挣出个模样来。
林雨桐闻言,眼眸倏地亮了,笑意像春溪漫过鹅卵石:“这么快?看来运输队没少磨你。”
说着,她又转头朝屋里喊,“赵姨,快去拎只肥鸡回来!今儿得好好热闹一场!”
孙向阳望着赵荷花揣着钱票出门的背影,再转回视线时,喉结微微滚动。
眼前的她,眉眼还如旧时清柔,可细看,又比从前多了几分温润的光,像被岁月悄悄镀了层暖,让他心口滚烫,连呼吸都乱了几拍。
“爸!你太牛了!那你以后是不是能开大货车啦?”
脆生生的嗓门猛地撞进来,把满院子的温存搅得七零八落。
孙向阳有些怀念曾经那个腼腆的小孩,现在这个人长高了胖了,性格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上次他过来,就看见他的好大儿,在巷子里跟人干架。
才八岁就敢跟十几岁的大小伙打仗,关键是还打赢了。
想到这,孙向阳又是一阵感动。
孩子在他手里养着,被他养的半死不活。
到了林雨桐手里,不仅吃的好长得壮,还上了学、习了武。
“嗯,往后跑车见着新鲜稀奇的,爸全给你带回来。”
孙向阳笑着捏了捏孙伟华的耳尖,瞧着他那双像极了某人的眼睛,嗓音不自觉就放柔了。
孙伟华立刻黏上来,在他胳膊上蹭啊蹭:
“还要给妈妈买花衣裳、小皮鞋,还有那种香喷喷的擦脸油!”
这话正戳在孙向阳心坎上,他眼底笑意更深。
原本还怕显得唐突,如今借着儿子的口说出来,倒落得坦荡。
“行,都买。”
应声时温柔得像浸了蜜,半分勉强也无。
林雨桐就站在不远处,眉眼弯弯地听着,本就清丽的容颜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光,愈熠熠生辉。
孙向阳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隐约间,仿佛又嗅到她梢散出的淡淡馨香,像春夜里的栀子,轻轻柔柔,漫进心里去。
刚转正,队里特批了三天假。
孙向阳并没有回孙家湾,他只是送回了一封信。
信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放了十元钱和几张布票肉票。
他把这得来不易的短假,全留给了林雨桐和儿子。
梁学年听说他在这儿,特意找了过来。
两个男人头回碰面,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像两头对峙的狼,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当然,他们没像顾明良那样掀桌子动手,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可林雨桐不知道,两人前后脚出了门,拐进巷子死角,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孙伟华从小力气就大,如今在运输队摸爬滚打,臂膀更是练得结实。
梁学年是钳工出身,手掌厚得像铁钳,一拳下去虎虎生风。
这一架打得比之前哪次都狠,拳拳到肉,连墙角的碎砖都被踹得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