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新威知道电视台对这位年轻后辈的看重。
圈子里有这么多人,又有那么多戏,一个人是拍不过来的,俞新威自认懒惰,也没想过要演全部的戏。或许就是这一份天性随和,让他对所有在冒头的新人,无论是不是同类型,都不会加以其他的目光。
他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一起工作的同事,日常总会接触。他尝试跟钟熠相处,发现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还不错。
至少没有因为受到力捧而变得自大傲慢。
俞新威认为年轻人能稳住心性,就已经很难得了。他跟他说笑,表情更加温和。
他越这样,钟熠对他的印象就越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等灯光调试好了,准备开工。
因医院实地拍摄给出的时间有限,所以后来的镜头,包括钟熠的戏份,全部被安排在棚景里完成。
他自己是觉得这样还挺不错。真让他去医院拍鬼片,老实说,挺瘆得慌,他会害怕的。
但真正开机后,又有哪里好呢?他毕竟是要演鬼的人。
钟熠首先拍摄的就是一个突脸镜头。
他在跟汤子聪交流时,了解到这是桑吉在闯入病房后,随之承接的一个镜头。
这一系列的惊吓点,需要有一个代表性的东西将整体推向gao潮。
而这个点,便是躺在床上的“阿周”,和缩在墙角躲避阳光的“阿周”的灵体。
这里两个“阿周”同框的镜头,汤子聪选择先行拍摄病床上的特写,然后再找来替身,让钟熠同频拍摄“鬼灵”状态。
期间,窗户成了镜头拼接的连接线,摄影拍摄时一直在各种注意。
钟熠在这里并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保持一个姿势,摄像师会端着机器,不停地对着他的脸推来推去。
他试了很多个角度,一直指挥着钟熠的双眼看向镜头。
“演员不能看镜头”,这是常识。
但现在是在制造突脸的恐怖效果,可以例外。
钟熠上镜时没上什么恐怖特效妆,全靠打光,至于到底有多吓人,就靠摄像的角度和后期配乐了。
拍完了这一幕,灯光师又在场景外给整个病房棚景里打出了黄昏的光。
这也代表着桑吉刚才在电梯的骇人经历或许是幻想,或许又是通过电梯门误入的异次空间。
总之,观众们怎么理解都行,摄制组只需要让观众通过黄昏的光,了解到他们和男主现在是安全的便可以。
在新的镜头部分,钟熠和俞新威有一段介绍如今情况的台词。这段台词的该如何表达语气,汤子聪并没有指导,他的重点全在灯光上。
他的随便让钟熠生出拍恐怖片不需要演技的错觉。
不行,不能这么想。
钟熠瞄了一眼正在酝酿情绪的俞新威,也开始努力。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说不定这样子卷,他会爆发出额外的能量!
谁也不能阻挡我对自己有高要求!
等到实拍,灯光师又在汤子聪的指挥下往钟熠身上打出了一束冷光。后来结束拍摄,他去看监视器,从这种明显的冷暖对比中,深刻地明白了港城团队的厉害之处。
不论是电影镜头还是电视镜头,都有“镜头语言”的说法。荧幕作品不像小说,有旁白的存在,很多时候,要想让观众的潜意识里知道主角所处的环境和状态,就得需要灯光和场景的配合。
现在,汤子聪显然就是在用两种冷暖对比的光告诉观众镜头里,赵铭钧和桑吉的区别。
桑吉是人,身处阳间,所以他的身上有残余的日光,处于暖色调中。
赵铭钧灵魂离体,或者说这时候他已经注定了会死,所以他处于黑暗,被白得发蓝的冷光笼罩。
在这样的灯光中,钟熠不仅拍完了赵铭钧告诉桑吉真相的对手戏,还拍完了桑吉被诬陷后,赵铭钧回到医院的身体中,决心赴死的剧情。
今天晚上的进度很快,完成最后一个碎镜头时,时间来到10点左右。
对下午开工的剧组人来说,现在还早,显然不能是现在收工的。于是在汤子聪的指挥下,一行人又坐上车,前往郊外。
汤子聪、俞新威、钟熠,还有那个物理学家副导演张兴珉共坐一辆车。汽车发动后,汤子聪客气地给俞新威敬了根烟。
“待会儿要拍挖尸啊,阿威,辛苦你了,要做一些体力活。”
俞新威的态度一如既往,“不用说那么多啦。”
一个天王,简直好说话得吓人。
既然是半途换场地,那么肯定有人过来提前安排。汤子聪他们到时,取景地已经打起了强光,各个基础设备也已经架起。
当初汤子聪敢说计划在20天内拍完,凭借的就是他对手下人执行力的信任。
有助理拿过来一个喇叭,汤子聪接过后,仰着脑袋做领导发言:“现场有宵夜,大家饿了就自己去吃,吃完了不要耽误,大家快点架机器,早点拍完早点收工。我还是那句话,能提前拍完,每人一个红包!”
好听的话不如实惠管用,听到汤子聪实打实的承诺,取景地工作人员们来往的身影更迅速了。
汤子聪当然也没闲着,他还接了一柱香,四处拜了起来。
这是夜戏的保障。
他不搞这套还好,一摆出样子,钟熠就开始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