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就会写毛笔字的古夜道:“进。”
钟熠得以打帘进来。他在“帐篷”门口先做站定,等他“看”清楚古夜的动作后,他才一笑,抬步上前行礼。
“主公。”
古夜没有演绎经验,但他是有数十年观影经验的老观众了。见钟熠保持着拱手,躬身的姿势,他也放下手,撑着膝盖道:“军师有何要事啊?”
钟熠这才抬起头,一脸喜色地禀告:“主公,前方传来捷报。小李将军大破敌军,不仅夺得帅旗,还一举拿下单延之的项上人头!”
“好!”古夜一挥手,起身,“当赏。”
钟熠脸上的喜色加巨,再拜:“某,替前方将士,谢过主公。”
古夜也不知为何,忽然戏瘾大发,走过来拉住了钟熠的手,跟他有来有回道:“军师,此次告捷,全凭你之妙计,孤得替全军将士谢谢你才是。”
古夜说完这句话就望见钟熠抬起头,他清明的眼睛里肉眼可见地泛起了泪花。
有一种情绪顿时把古夜的心情充斥得鼓鼓囊囊。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崇拜?依赖?信任?古夜就这样的眼神一看,仿佛生出了豪气万丈。
他又终于想起来了他是在演戏。
古夜吸了一口气,松开钟熠的手时,脸色都变了。
“你真厉害。”他忽然这样说。
钟熠露出笑,他用手指擦了擦鼻尖,吸了口气,要掉未掉的眼泪就这么被憋了回去。
“其实我刚才演的有点夸张,”他说:“我有在特意追求‘士为知己者死’的那种感觉。”
古夜伸手重新请他回到位置上做好,“我倒是没别的感觉,就感觉我在你眼里好像特别宏伟。”
他一惊一乍地品味道:“这是不是就是导演希望对手演员能给你的配合?”
钟熠点头,“对。”
古夜已经明白一点了,“所以是不是只要有一方会演戏,另一方不会演,也能被带着演?”
就像刚才,他明明没有演戏的基础,但是走着戏,被钟熠用细节动作一捧,他的情绪就起来了。
钟熠说:“一场戏或许可以这样做,但是一部戏不行。一部电视剧拍下来,有名有姓的配角的戏份都不会少,期间又得跟不同的人配戏。你如果自己不努力,就相当于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做演员怎么可以这么没骨气呢?”
“而且您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又借机会夸道:“你应该对我们的戏很有印象,您也对历史上魏昭和水英之间的关系有所了解,才能够跟着我把戏顺下来。”
还有一层没有提到的,是古夜从事主持多年,他的口条就和别人不一样。
在钟熠的认可下,古夜感受到了表演的奇妙之处,他赶紧要求来第二场。
这一场戏里,钟熠确定情节:春天到了,魏昭邀请水英赏花。
杀青之后第一次演魏昭,钟熠很快就掌握了落定的点。在看到古夜准备好后,他握住了他的手。
轻轻地,一提。
古夜想,如果这是自己的领导,他大约是不敢反抗的。
没演过戏的古夜却拥有非常丰富的职场工作经验,尤其是他还处于体制内的环境。因为这些经验,他给出钟熠的配合,比之刚才更甚。
钟熠轻轻拉着古夜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道:“如此美景,孤与军师共赏。”
他在朝他笑。
与刚才温润内敛的笑不同,钟熠这里的笑特别张扬,带着一种无可顾及,可……感觉面前这园子属于他的大方。
他随手摘下一朵“花”转头送给古夜,不发一言,神情不变。
古夜接过后,微微低头谢恩道:“多谢主公。”
到这里,其实感觉已经到位了。在古夜开口夸钟熠之前,钟熠已经跳出了这幕短戏,开口夸他,“你好厉害。”
“不不不,是你全程在带着我。”古夜脸色都要红了,他同时也摸到了一些表演的诀窍:经验。
两个人重新在位置上坐下。
古夜开口,“真演了,我就能理解到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了。表演就像是打羽毛球那样,要想你来我往一直有球打,就得互相给对方喂球。”
要不怎么人家是文化人呢!钟熠都要给他鼓掌了,“是的,就是这样。”
古夜问:“所以不存在一方把另一方压得喘不过气是吗?我听说你们行业里,是存在着压戏这种说法的。”
钟熠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会有。”
古夜刚要问刚才他怎么没被压,张了张嘴,又没问出来。
他能演出来画面,是他的起点原本就比一些人高,而且他只演了这么一会儿。
又或者,是钟熠在让着他,托着他。
古夜这下是心服口服了,他又拆解着刚才钟熠的两场表演:“我发现你在演不同角色的时候,语气都是不一样的。魏昭的语气更加干脆,水英的语气要黏糊一点。”
钟熠想,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古夜就像是一个进行“找茬大游戏”的玩家,兴致勃勃,“我还发现你每句话的重音也不一样。”
他是主持人,他当然能发现钟熠在这方面下的苦功。
钟熠说:“重音的不同能够让观众更准确地接收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