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交出丹药的第三天清晨,九霄盟主峰北崖上盘坐着一个瘦高的身影。墨尘闭着眼,道袍被山风吹得鼓动,脸上汗珠不断滚落,顺着下巴滴在脚边的石板上,出轻微的“啪”声。他双手掐诀,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推进,每一次运转都像在拉扯生锈的铁链。
那颗混沌莲丹已经入体六个多时辰了。
刚开始还好,药力温和地散开,神魂像是泡进了一池温水。可到了半夜,丹中的混沌气突然躁动,像有无数细针扎进识海。他牙关咬紧,额头青筋跳个不停,整个人微微抖,却始终没停下引导的节奏。
他知道这机会来得多不容易。
当年在陨仙谷修仙器边角料的时候,谁会想到他一个被废去一指的散修,还能走到今天?陈凡给的不只是丹药,是条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残存的虚仙境根基彻底碾碎,任由混沌气冲进去。那一瞬间,胸口像是被人猛击了一拳,喉头一甜,但他硬是把血咽了回去。紧接着,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蔓延全身,原本干涸的经脉一点点被撑开,识海也变得清明起来。
天边刚泛白,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头顶冲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又落回体内。
大罗金仙境后期,成了。
南岩那边动静更大。
石敢当整个人像块黑石桩子一样杵在那儿,脚下地面寸寸龟裂。他没坐也没躺,就那么站着,任由丹药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每过一会儿,他就猛地跺一下脚,震得整片山岩嗡嗡作响,多余的能量顺着双腿导入地底,远处几棵老松树都被震断了根。
他嘴上不说,心里清楚得很——这种级别的丹药,要是换个人来炼化,早就炸了。他能稳住,全靠早年在第一重天挖矿时练出来的硬骨头。
整整一天一夜,他连姿势都没变过。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浊气。拳头攥紧的刹那,空气里响起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石屑般的牙。
修为稳了。
主峰西侧的一处静室里,陈凡正盘坐在青石台上。肉身进入灵魂空间后,外界一日等于这里八十日。他先花了七天时间稳固境界,把仙王境初期的气息彻底压进体内,不再外泄一丝。以前运转灵力时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现在终于像踩在实地上了。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推演。
五处魔族据点的信息早已准备好:地形图、俘虏交代的守卫轮值表、阵法铭文拓片……全都输入到空间中央的白玉台。金色丝线迅交织成网,模拟各据点的防御运转轨迹。三处布防严密的据点中,有一处阵法节点错位,每隔三个时辰会出现短暂空档;另两处看似松散,反而查出了内应痕迹,很可能是故意放出来的破绽。
最麻烦的是第九重天幽冥谷,标注为“大帝级前哨”。那里不仅驻守着大量高阶魔修,还埋着一座残缺的远古魔阵,一旦触,方圆千里都会陷入混乱空间。但正因为太强,反倒给了突破口——敌人会轻敌。
他把这些漏洞一条条记下,同时规划出进攻路线和时机。
等全部推演完,外界才过去不到半天。
他退出空间,睁眼时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冷光。计划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执行。
当天夜里,主帐灯火通明。
陈凡坐在位,面前悬浮着五团光影,正是那五处据点的立体投影。墨尘和石敢当站在下,身后还立着几名帝尊仙宗的核心弟子,一个个神情肃然。
“黑风寨。”陈凡指向其中一处,“虽然挂着幽冥魔阵的名头,但主持阵法的是个大罗金仙后期,最近换了新守卫,交接混乱,防备最松。战必须快、准、狠,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有人皱眉:“为何不先攻弱小的据点练手?”
“因为弱的可能有诈。”陈凡淡淡道,“这几处据点互为犄角,我们一动,他们就会联动。选黑风寨,是让它来不及反应。而且……”他顿了顿,“我已经查到他们的换防时间,就在明日午时前后,中间有两个时辰的空档。”
帐内安静下来。
他又继续说:“我拟了分兵合击的策略。先派精锐小队突袭黑风寨,破坏阵眼,制造混乱。主力随后跟进,压制其余据点,防止他们支援。一旦拿下第一处,剩下的就好办了。”
墨尘点头:“我去。”
石敢当也上前一步:“我也去。”
陈凡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带队最合适。墨尘擅长隐匿,石敢当能抗能打。记住,只破阵,不恋战。得手就退,等我率主力压上。”
两人领命退下。
其他修士也都分配了任务,有的负责侦查,有的留守防务,有的准备补给。整个联军开始有序调动,兵器擦拭、符箓检查、传讯阵校准……一切都在安静中进行。
没有人喧哗,也没有人问东问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做的也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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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回到帐中,摊开一张行军地图,用朱笔在几个关键位置画上圈。笔尖顿了顿,又在黑风寨旁边加了个小标记——那是他推演出来的真实阵眼所在,不在图纸标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外面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整齐而规律。远处丹房方向还有些亮光,估计是后勤还在清点药材。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张绷紧的弓,只等那一声令下。
他起身走到案前,取出一枚传讯符,写下“即刻出”四个字,弹指送出。
片刻后,帐外传来低沉的号角声,短促而清晰。
这是行动前的最后一次集结信号。
他披上外袍,走出主帐。夜风拂面,带着山间的凉意。抬头望去,星河如练,安静得不像话。
他知道,这一仗不会轻松。
魔族不是傻子,留下的据点必有后手。尤其是幽冥谷那个前哨,背后说不定连着更大的局。但他不在乎。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该突破的也突破了,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开始。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营地里陆续亮起的火把。一队队修士整装待,沉默地列队站好。没有口号,没有誓师,只有铠甲摩擦的声音和呼吸的节奏。
墨尘和石敢当已经出了,带着二十名精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身走回帐内,拿起桌上的地图卷轴,轻轻卷好,塞进随身的布囊里。
明天午时,黑风寨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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