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光在眼前炸开的瞬间,陈凡的耳朵就聋了。不是安静,而是千万根针扎进脑子的尖啸,压得他牙根酸。身体像是被撕成三份,一份留在原地,两份分别往前后拽。他想咬牙,却现下颌骨不受控制地打颤。
紫凝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汗湿的,有点凉。她没说话,但指尖动了一下,从虎口滑到手背,又攥紧。这动作很小,可他知道她在——没松手。
墨尘站在他们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左手垂着,断指的部位渗出血丝,在空中拉出极细的一道红线。他双手结印的度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短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子的味道。阵法的光开始抖,像风里的油灯。
陈凡闭了闭眼,把神识沉进灵魂空间。
里面的法则碑静静立着,五座并排,金木水火土的气息流转不息。他将意识贴上中央那块残片,它正微微烫,像是被什么遥远的东西勾了一下。记忆里终南山的方向突然清晰了一瞬,紧接着又模糊。他不敢久留,只借着百倍加的特性,在心跳两次的时间里完成了三次灵力循环,把散乱的经脉重新稳住。
再睁眼时,通道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赤光,而是一层层剥开的画面,像是有人拿刀划破了天幕,露出后面腐烂的皮肉。
最先看到的是中三天。
曾经灵气翻涌的九峰山脉,如今山体干裂,像被抽干了血的枯骨。几处灵矿塌陷成巨大的坑洞,黑烟从底下冒出来,缠着断裂的飞舟残骸往上爬。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大殿,屋顶塌了一半,旗幡烧得只剩杆子。空中没有鸟,也没有云,只有灰蒙蒙的一层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紫凝的呼吸重了些。她的雷息本能地往外溢,却被通道压制,只在皮肤表面跳了几下,像要炸开。
画面一转,凡界出现了。
大地焦黄,草木全死,连河床都干得裂开。远处有些村子,房子倒的倒,塌的塌,墙角堆着白骨,不知道是人还是兽。陈凡的目光扫过陈家坳的方向,那里一片死寂,连炊烟都没有,只有一团灰雾浮在低空,像一块脏布盖住了整个山坳。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松开紫凝。
更往下,魔气的痕迹开始浮现。有些地方的地表泛着紫黑色,纹路像是活物,在缓慢蠕动。一座废弃的城墙上,石砖缝里钻出暗色的藤蔓,一节节胀大,像血管充血。有具尸体倒在路边,半个身子已经变成那种颜色,还在微微抽搐。
墨尘低声咳了一声,嘴角又淌出血来。他没擦,右手食指和中指猛地一划,在身前画出一道残符。符文亮起不到半息就暗了,但他撑住了阵心,让通道没有当场崩塌。
“快了。”陈凡开口,声音沙哑。
没人回应。紫凝盯着下方一处山谷,那里曾是玄一门后山的药田,现在土地板结,寸草不生。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通道再次震荡,这次比之前猛烈得多。一股乱流撞在三人身上,陈凡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他立刻催动灵魂空间,把冲击力引向体内早已破损的经脉,硬生生扛了下来。紫凝闷哼一声,雷光从手臂炸开,又被通道吸走。墨尘整个人晃了晃,结印的手差点散开。
陈凡伸手扶住他肩膀,把自己的灵力渡过去一丝。
墨尘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浑浊,但没拒绝。
通道外的景象开始加掠过。他们正在穿过位面夹层,度越来越快,视野也变得破碎。一会儿是某处荒原上疯长的黑树,一会儿是海底升起的巨型骨柱,顶端插着一面破旗。还有一座漂浮的塔楼,整栋建筑歪斜着,窗户里伸出无数只手,全是青紫色的,抓着空气不肯放。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来不及看清细节,却足够让人明白——不止前线在沦陷,整个三界都在烂。
陈凡把残片贴在胸口,它一直在跳,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记下了每一处魔气蔓延的坐标,灵魂空间自动推演扩散度。结果很快出来:按这个趋势,三十日内,所有尚存的灵脉都将枯竭,大地彻底黑化。
他没把这个数字说出口。
紫凝靠得更近了些。她的体温比平时低,但呼吸还算稳。她一直看着下方,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像是要把这副模样刻进脑子里。
墨尘的手抖得厉害,可还在坚持。他用断指在掌心划出最后一道引线,指尖磨出血痕,符文才勉强成型。阵法的光弱得几乎看不见,但还在运转。
“终南……”他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吹灰,“快到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出现一个漩涡状的缺口。那是凡界的入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通道的光开始往那边偏移,度骤增。
乱流更强了。
一道裂缝从头顶劈下,陈凡立刻横臂挡在紫凝前面,肩头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烧红的铁划过。他没躲,任由那股力量擦过去。紫凝反手抓住他胳膊,雷息顺着经脉窜上来,替他逼出一丝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