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回在餐厅的试探不同,这次孟舒身上早已没有遮羞布。
面对夏江潮,她感到惶恐,害怕,但更多的是愧疚。
当年她好心把自己接到身边照顾,明知傅时逾辅导自己学习可能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学业,却从没反对过。
这些年,每一次过节过生日,孟舒母女都会受到夏江潮的邀请。
更别提,林蓓因为在她这里工作,才能那么快走出离婚的影响。
孟舒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夏江潮。
哪怕她骂自己打自己都是应该的。
“孟舒,对不起。”
孟舒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满是惊愕和疑惑。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听夏江潮紧接着又说了句——
“你们弄成这样,我负有很大的责任。”
事情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呢?
那年夏江潮一连开了好几个画廊。
缺人,缺时间,天天忙得晕头转向。
白天忙着处理工作,招聘新人,晚上也没闲着,听着小情人在枕边的甜言蜜语,能消除一天的疲惫。
其实一开始夏江潮没想录用林蓓。
她本身不是对口专业,毕业后就当家庭主妇也没有工作经验。
自己想要的是一个能尽快进入工作状态,不被家庭和孩子拖累的工作机器。
当时她站在现在这间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听着林蓓磕磕绊绊地介绍自己时,心里正在为某件事烦恼。
就在刚才,她得知她的儿子查她的行踪已经有一段时间,手里掌握了不少她出轨的证据。
他此刻就在楼下要见她。
助理说她在忙,他不肯走。
看来今天非要见到自己。
夏江潮根本不在乎傅时逾知道这些。
只是觉得很烦。
毕竟她这个儿子拥有超高的智商,他想要做什么,自己恐怕拦不住。
展厅角落里的少年,高挑落拓,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底,遮住刚显露几分锋利的下颌线。
他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这边。
他在冲着自己笑,那笑容仿佛是在说——
要不要一起死?
夏江潮心烦意乱地一把拉上窗帘。
刚拉上就后悔了。
搞得像是自己怕了他。
于是她又拉开。
再往楼下看时傅时逾却不见了。
找了一圈,看到他在展览大厅,双手插袋,默不作声地跟着某个女生屁股后面转。
夏江潮观察了一阵,然后她再次拉上窗帘。
她坐回到办公桌后,和蔼地问面前忐忑不安的面试者:“你刚才说,你女儿在三中念高二是吗?”
“傅时逾高智,卓识,他太过得天资独厚,”夏江潮并非带着自豪的口气,反而是忧虑,“但同时他冷漠,偏执,缺乏共情,思考的很多东西正常人无法理解。我其实从不怀疑,他最后会变成一个罪犯。”
“我曾经想要把他送去专业的机构……”夏江潮顿了顿才继续说,“但他太机敏了,每次都能想到办法逃脱。”
他能人为地影响鉴定结果,他会伪装自己,用老一辈的同情心保护尚且年幼的自己。
夏江潮曾经和未成年的傅时逾斗智斗勇。
没一次占过上风。
虽然在秦皇岛,知道了夏江潮曾把儿子送进精神病院的事,但亲耳听到她这么评价傅时逾,还是让孟舒异常震撼。
她无法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敌视和恐惧,竟然已经到达了这种程度。
“那天他拿着那些照片来找我,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想毁了我,没了我,就没人知道他不正常。我原本都想好了,让保安按住他,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他该被关在哪里就该关在哪里,”夏江潮自嘲地笑了下,“我都打算放弃他了,但我没想到……”
她看着孟舒,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看见他跟在你身后,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太远。”
孟舒记得那次陪林蓓面试的事,记得那个很漂亮的画廊,自己还帮着前台小姐姐做成了一单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