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射中心,地下指控大厅。
大屏幕上原本如瀑布般流畅刷新的绿色遥测数据流,毫无征兆地卡死了。
画面定格了两秒。紧接着,所有代表飞船姿态、高度、度的精密数字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屏幕正中央一行疯狂跳动的刺目红字:
【error:o】
死寂。大厅里几百台差分机齿轮咬合的轰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刺耳。
“解释代码!”团团猛地站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总控台上。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落了半寸,他没有去扶。
坐在最前排的软件工程总师浑身一哆嗦。他连滚带爬地翻开一本厚达半米的硬皮操作手册,手指在纸页上疯狂划动,纸张边缘甚至划破了他的指肚。
“查到了!o程序警报!”总师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绝望,“是执行溢出!登月舱的机载计算机……崩溃了!”
萧景琰一把推开身前的防爆玻璃隔离栏,大步冲到总控台前,一把揪住总师的衣领:“什么叫崩溃了?用人话给朕说清楚!”
总师被勒得脸色涨红,双脚离地:“陛下!为了减轻重量,登月舱的电脑内存只有四kb!那些存储器是京城纺织厂的女工用铜线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磁芯!它算力有限啊!”
他拼命挣扎着指向大屏幕上的乱码。
“交会对接雷达没有关闭!测距雷达同时开启!两股庞大的数据流冲进了狭窄的内存通道!电脑处理不过来,它直接罢工死机了!”
三十八万公里外,月球静海上空两千米。
玉兔号登月舱内,一场生与死的搏杀正在绝对的真空中上演。
圆圆刚才那一巴掌,拍碎了蜂鸣器的塑料外壳,物理切断了刺耳的警报音。但视觉上的灾难并未停止。
主控面板上,五盏主警告灯交替闪烁,将狭小的舱室映照得如同修罗场。
陈军被安全带死死捆在地板的固定槽里。他戴着厚重手套的双手,在名为dsky的显示与键盘组件上疯狂敲击。
按键出沉闷的“咔哒”声。
“动词十六,名词六十八!”陈军大吼着输入查询指令,试图强制电脑吐出当前的高度和度数据。
绿色的七段数码管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o】。
“还是溢出!主机陷入死循环,正在不断抛弃底层任务执行重启!”陈军转过头,面罩后的脸庞惨白如纸,“指令长,导航彻底瘫痪了!电脑甚至切断了姿态控制引擎的指令链路!”
话音未落,登月舱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失去计算机毫秒级的高频微调,主动机的万向节喷管因为推力不均,生了零点五度的致命偏转。
这零点五度,在真空中是一场灾难。
重达十五吨的金属巨兽猛地向右下方倾斜。原本朝向地面的主喷管,现在指向了斜后方。飞船的下坠度瞬间飙升。
“姿态偏航四十五度!”陈军看着窗外疯狂倒退的星空,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衣物。
窗外,月球表面那灰白色的死寂大地,正以一种恐怖的度扑面而来。
坑洼不平的环形山边缘,犹如野兽张开的獠牙。阳光拉出长长的黑色阴影,将那些数百米高的陨石坑壁勾勒得无比狰狞。
“取消自动程序。转入手动飞控。”
圆圆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大白虎的基因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她的中枢神经。
她一把扯下主控台右侧的红色安全带。双手死死握住那根黑色的三轴姿态控制杆(aca)。
在没有大气阻力的真空环境里,飞船没有任何气动布局可言。它就是一块纯粹受牛顿第三定律支配的铁疙瘩。每一次转动操纵杆,都必须在相反的方向打出等量的推力来抵消惯性。
圆圆的左臂猛地向左力,手背上的青筋高高暴起。
登月舱外部。四组十字交叉的反应控制系统(rcs)喷口,瞬间喷射出高压的四氧化二氮与偏二甲肼混合燃料。
剧毒的化学推进剂在真空中接触,生剧烈的自燃。没有火焰的形状,只有极其短暂的白色气流喷。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