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无能狂怒之人,他知道怒意也可以是刀。
盖寓冷笑一声,语气压得更重。
“呵呵!晋王何等人物?”
他抬手指向殿外,像指着那片由李克用浴血打下的山河。
“沙陀铁骑横行天下,晋国今日之基业,哪一寸不是晋王浴血取来?”
盖寓再看向郭崇韬,声音冷厉。
“郭崇韬,你今日在洛阳高谈大局,莫忘了你脚下这片地,是靠谁拼死得来的基业,方才有讨伐入主之机。”
郭崇韬没有否认,也不能否认。
李克用的功业是真的,晋国基业是真的,沙陀铁骑浴血多年也是真的。
所以他顺着盖寓的话,反攻回去。
“正因晋王有此功业,才更不能让晋王之位形同虚设。”
盖寓眉头一皱,怒气终于不再掩饰。
“你放肆!”
郭崇韬没有退,反倒又上前一步。
“晋王闭关十余年,诸镇政务多出于世子、众义子与诸臣之手,这是其一。”
这一句落下,盖寓脸色微变。
郭崇韬继续。
“出关之后,不先定军国,不先谋伐梁,反行诡谲之事,使内外不知晋王所向,这是其二。”
盖寓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插话。
郭崇韬声音更沉,第三句言辞落得最重。
“而今为一个李嗣源,放下太原,放下诸镇,孤身远赴吴国,消息全无,行踪不定,这是其三。”
三句话,一层比一层重。
偏殿中一时无声。
盖寓最清楚,郭崇韬说的并非毫无根据。
李克用闭关十余年,太原政务确由他们这些旧臣维持。
李克用出关之后,许多行事也确实隐晦难明。
至于南下吴国,盖寓不是没有劝过,只是李克用并未给他答案。
李克用沉默时,盖寓便知道其中必有难言之隐。
可难言之隐不能拿来向诸镇解释,更不能拿来稳住太原与洛阳。
盖寓沉着脸,仍为李克用辩护。
“晋王南下,自有晋王深意,李嗣源若成祸患,不除不行。”
郭崇韬再度上前一步。
“除李嗣源,可以遣将,可以布网,可以调通文馆,可以遣精锐暗行。”
他说得很快,却句句有理。
“可是晋王亲身南下,一走便使太原无主,晋国无主,诸镇观望,旧梁之人窃笑。”
郭崇韬盯着盖寓,声音终于锋利起来。
“盖公,你我都知道,晋王此举已经不是除一个李嗣源,而是拿晋国之本去赌一个人。”
这话太重,重到盖寓也一时难以反驳。
郭崇韬没有说李克用无能。
他只是说,李克用这一次失衡了。
而失衡,往往比无能更危险。
盖寓沉默片刻,声音微微沉。
“便是如此,也该等晋王归来。”
他目光微微抬起,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李存勖,语气里明晃晃的摆着对世子的不满。
“世子若有孝心,就该守晋国,迎父王,而不是趁父王不在,挟旧臣,夺王权。”
李存勖面色微变,却仍强行忍住。
郭崇韬没有回头看他。
这时他若让李存勖开口,局势只会更坏。
郭崇韬也没有追着盖寓再杀,只是把话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