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之名、太宗之志、大唐旧统,似乎都在这一刻朝他压来,又朝他敞开。
告庙之后,回到大典高坛。
诸镇劝进表被一封封宣读。
第一封,请晋王正位。
第二封,请监国世子总定中原。
第三封,请唐宗室绍唐旧统。
再之后,宣读晋王旧臣议。
盖寓与李袭吉所署文字,被礼官高声念出。
“晋王平生奉唐,不自尊帝号。今梁逆既除,唐统不可久虚。世子存勖,宗室之后,久历军旅,承晋王讨逆之业,今诸镇归心,宜承唐统,以安天下。即位之后,尊晋王为太上皇,遣使迎奉北返,车服礼仪,极其尊荣。”
这道议文念完时,许多旧臣都下意识看向盖寓与李袭吉。
盖寓没有抬头,李袭吉也没有动。
他们好似两块被迫压在新朝基座上的旧石,沉默、沉重,却暂时不能撤走。
礼官终于高唱。
“请监国世子升坛受册。”
李存勖拾阶而上。
每一步,都踩在无数人目光之中。
坛上放着册书与宝印,宝印尚新,册书金线封边,展开时在日光下泛着光。
郭崇韬出列,捧册至坛前。
他声音沉稳,宣读册命。
“咨尔存勖,唐宗室之后,晋王世子,奉唐讨逆,剪灭朱梁。今唐统久虚,诸镇劝进,百官同请,晋王旧臣议定,宜承大统,复立唐号。”
李存勖跪受册书。
宝印递至他手中时,他掌心微微收紧。
这一刻,洛阳风声似乎都停了。
礼官高声唱道:“改国号,唐!”
群臣伏拜。
“吾皇万岁!”
声音先是零散,随即汇成浪潮。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洛阳城中,钟鼓再响。
唐旗升起。
朱梁虽灭,可今日之后,天下终于又有了一个立在洛阳的新唐。
改元诏随即颁下,礼官宣读新朝年号,诸臣再拜。
紧接着,李存勖颁第一诏。
尊父诏。
他站在高坛之上,冠冕垂旒遮住眼前光影,声音却清晰传下。
“朕今日所承,皆父王半生讨梁复唐之志。宜尊晋王为太上皇,车服礼仪,极其尊荣。待太上皇北返,朕当亲奉玉册,迎归洛阳。”
这一诏,堵的是“父在子夺”的口。
不少晋王旧臣听到“太上皇”三字,神色复杂,却终究没有作。
至少纸面上,李克用的尊位被推到极高。
第二诏,安军诏。
李存勖再宣。
“诸军旧职不改,旧功不废,功赏加厚。凡奉唐讨逆之士,皆入中兴功臣之簿。”
这一诏落下时,军中反应最明显。
坛下诸将神色一振,许多士卒眼中也亮了起来。
中兴功臣之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