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知道新唐正式派遣使节前来吴国的消息,也不知道盖寓究竟何时抵达江都府。
后续或许会有人让他知道。
但显然,眼下还没到那个时候。
他毕竟只是一个傀儡。
只是想来,客套一番总归没错。
旁边那名宫人当即领命,命人搬来座椅。
盖寓再次拱手一礼,声音平稳。
“多谢世子殿下。”
谢过之后,他也不过多客套,直接入座。
杨璘又看了看盖寓空空如也的双手,忍不住问道:“孤见使者并非持节而来,可是为何?”
按理说,外臣出使藩镇诸侯,即便另有私交,也该先公后私。
正式持节行国礼之后,再私下论处相交,方算合乎规矩。
眼下盖寓未曾持节,便入宫拜访,实在有些怪异。
盖寓开口解释:“外臣此番奉大唐皇帝陛下之令出使吴国,只为恭迎太上皇归朝。”
他说到这里,语气压低几分。
“然尚有通文馆叛逆李嗣源潜藏于吴国境内,为太上皇安危着想,此事不宜声张。故而外臣私自前来拜访,恳请世子殿下助外臣寻找太上皇行踪。”
这套说法,当然不全是真的。
以盖寓对李克用的了解,李克用既然做出了南下吴国清理门户的选择,便绝不可能轻易被李嗣源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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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李嗣源再多谋,盖寓也不相信那位晋王会无声无息折在义子手里。
他真正怕的,不是李嗣源。
而是如今那位大唐皇帝,昔日的晋王世子,李存勖。
纵观古今,没有哪一位皇帝能够长久接受头顶还压着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李存勖诏尊父,遣使迎奉,说得堂皇至极,可盖寓亲眼见过李存勖如何夺臣,如何裹挟他与李袭吉的家眷,如何越父登基。
他不敢赌李存勖迎回李克用之后,会不会以尊奉为名,将李克用软禁在洛阳。
他不知道李克用会如何选择。
是安心认命服老,做那个被尊得极高却不能再握实权的太上皇?
还是回去将那个逆子狠狠揍上一遍,以太上皇之尊重新压住新帝?
亦或还有其他打算?
盖寓都不知道。
但他必须为李克用保留足够多的选择空间。
所以,他虽要借助吴国力量寻找李克用,却不能正式大张旗鼓而来,更不能让新唐中枢太快掌握李克用的准确行踪。
杨璘听完之后,神色顿时变得狐疑。
盖寓口中的太上皇,自然是昔日晋王李克用。
可李克用不在河东,不在洛阳,怎么会在吴国?
堂堂晋王,悄然潜入吴国境内,又是何用意?
杨璘虽是傀儡,却也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他面色微沉,开口道:“我吴国始终遵守先王遗志‘尊唐攘梁’,奉大唐正朔,昔日也算晋国盟友。”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盖寓身上,语气比方才稳了些。
“而今晋王世子以李唐宗室承袭大唐正统,即皇帝位。我吴国虽未支持,却也并非不认重新竖起的大唐旗帜。”
杨璘声音稍稍一沉。
“敢问使者,堂堂晋王,堂堂大唐太上皇,缘何会出现在我吴国境内?”
这句话问得并不蠢,甚至很有分量。
盖寓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外臣······”
可杨璘并未给他立刻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
“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