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宫灯未全点,风带湿意,水气还未散尽。内殿,门合,帘低垂,沈昭宁已换衣,仍半湿,坐在榻上,背靠软垫。
太医跪在一侧“寒气入体,不深,但需静养。”
她点头,没有多问,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冷,不是水,是残下的感觉。
“脚下之物查了吗?”她忽然开口。
太医一愣。
旁边的内侍低声回:“已命人封水榭,尚未有回报。”
她“嗯”了一声。
没有再追问,她很清楚:查不出来,至少现在查不出来。她闭了闭眼。像是在整理那一刻的所有细节。
然后她说:“方才是谁在?”
内侍迟疑了一下“回主事是三殿下将您救起。”
她没有反应,像是早已知道“现在呢?”
“……仍在外殿。”这一句落下,殿中静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说“请他进来”,也没有说“让他退下”。
外殿,灯已点,光不亮,却稳,三皇子站在一侧,衣已换,仍有湿意。他没有坐,也没有走,像是在等,却不急。
内侍低声:“殿下要不要回去歇息?”
他看了他一眼“她还未安。”
一句话,没有多余,却已经说明他留下的理由。就在这时,殿门外脚步声起,不急,却让人自动让开,四皇子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站在门外。
内侍立刻上前:“殿下,沈主事刚服了药,正在休息……”
话没说完,他只问一句:“人醒了吗?”
“已醒。”
“见人了吗?”
内侍顿了一下“……尚未。”这一句微妙,没见任何人,也包括里面那一位。
四皇子没有再问,只是点头,然后说:“我进去。”
内侍本能想应,却在下一瞬停住,因为规矩,内殿未宣,外人不得入,哪怕是皇子。
他低声:“殿下……尚未传见……”这句话说完,空气安静了一瞬。
四皇子没有动,也没有怒,只是看了那扇门一眼,那扇门现在隔着的不只是内外,还有谁在里面。
他问:“里面有人?”
内侍低头:“……三殿下在外殿守着。”
“外殿?”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位置,然后他迈步,直接走入外殿。帘内外,一线之隔,两人第一次正面对上。四皇子,三皇子没有寒暄,也没有礼让,只是对视。
三皇子先开口:“她已醒。”
不是通报,像是在告知一件他已经掌握的情况。
四皇子点头。“我知道。”
然后他问:“为何不入内?”这一问,很轻,却锋利。
三皇子看着他,答得很平:“未传。”
规矩,理由成立,却不是全部。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只是转身,对内侍说:“去通。”
这一句,是命令,内侍一惊。连忙入内。
帘内,沈昭宁听见动静,没有起身,只问:“何事?”
“回主事四殿下在外。”
她停了一瞬,然后说:“请。”一个字,干净。
外殿,内侍回:“殿下,请。”
四皇子没有再看三皇子,直接入内,帘落,隔开。这一刻,位置彻底分明:她在里面,他进去了,他留在外面。三皇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扇帘。很久,然后他转身,离开,步子不快,也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生。
内殿,灯已点,不亮,却足够看清人,帘落下后,外面的声音,淡去。沈昭宁仍坐在榻上,未起。她听见脚步,不急,却很稳。她没有抬头,直到那人停在她面前,她才看过去。四皇子,衣整,神色也整,看不出急,也看不出怒。
他先开口:“可还冷?”
很平常的一句,像只是问病。
她摇头。“无碍。”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袖口。湿气已退,却仍有痕。他伸手,没有触她,只是停在半寸之上,像是想确认什么,却在最后一刻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