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是和齐清羽一起来的,到了饭店门口,才想起来没存司机的联系方式。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纪星宸联系一下。
齐清羽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记得自己家和纪家离得并不远,将苏眠送回去他再回家也是一样的。
但是……齐清羽不确定自己今天能不能抢到这个送人回家的名额。
“我送你,”裴寒舟结了账,顶着十几双眼睛再次走到苏眠身边,“坐我的车吧,好吗?”
齐清羽吃饭的时候还能当做没看见,苏眠明显没意识到这alpha对他是什么心思,这种时候他可不能抛下苏眠一个人。
“这不好吧,学长,”齐清羽硬着头皮从苏眠身侧冒出来,“我觉得苏眠更想坐我的车。”
裴寒舟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齐清羽,目光凝在他身上一瞬,又轻飘飘地落回到苏眠脸上:“眠……星眠来选吧。
齐清羽连忙去看苏眠,眼睛里写满了两行字: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选我!
“……我和齐清羽一起走就好,”苏眠冲着裴寒舟礼貌地点点头,“不用麻烦学长。”
他学了齐清羽的称呼,也开始叫裴寒舟“学长”。
裴寒舟脸上表情不变,线条凌厉的眼睫微敛,还想再说什么,背上突然扑过来一个人。
“哎呦,人家想说说悄悄话,你一个a就别去掺和了,”方帘雨哥俩好似地揽着裴寒舟的肩膀,“走了,老顾还等着呢。”
裴寒舟被方帘雨拉走了,齐清羽和苏眠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齐清羽不知道苏眠是个什么态度,也不好贸然问他,这毕竟是他和裴寒舟两个人的私事。
苏眠吃完饭就犯困,坐在车上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见他这样,齐清羽连旁敲侧击都不敢了,闭紧嘴巴塞了条毛毯给他。
幸好这里距离纪家很近,苏眠强撑着睡意下车,转身和齐清羽说再见。
少年在黑夜里也白得发光,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明明刚刚才吃饱喝足,齐清羽却觉得他好像饿了三年。
他显然有点睡蒙了,下车的时候没扶稳,踉跄一下,看得齐清羽心脏直跳。
“回家再睡啊,小心摔了,”齐清羽探出半个身子,犹豫道,“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苏眠细白的手指不断搓揉着眉心,终于清醒了几分,闷声道:“没事,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说罢,苏眠转身朝着纪家别墅走去,步伐看着稳了不少,齐清羽松了一口气,吩咐司机回家。
苏眠一个人走在小道上,别墅区最大的特点就是人烟稀少,临近九点,道路两旁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
少年踏着自己的影子往家走,晚风一吹,那点聚餐带来的暖意散尽,脑子清醒了几分,熟悉的忐忑便爬了上来。
他突然想到,自己回来的似乎太晚了一点。
以前在养父母家,这种情况都会变得很棘手。
某次他去同学家写作业,回来已经接近十点,养母专门去同学家把他揪了回来,骂出来的话也很难听。
作为一个乖小孩,晚归是件不小的错事,他必须想点借口。
毕竟他刚来到这个家,如果给父母和大哥留下不太好的印象,后面的日子可能会比较难过。
瘦弱的omega走在平整的车道上,两旁是昂贵的景观树,不远处,纪家别墅灯火通明。
他记得大哥说过,公司的事情暂且了结,父母的时间多起来了,这两天都会在家。
苏眠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晚归的过错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被暂时搁置,一是他病得厉害经不起再多磋磨,二是他看起来足够惨,养母骂两句也就消停了。
生病不可控,但看起来很惨……还是比较容易的。
疼痛可以换得宽容,伤口也能抵消过错。
这套法则他无师自通,且运用娴熟。
前方有两条路,一条灯火通明通正门,另一条昏暗小径铺着粗糙碎石。
碎石沙沙作响,他走得慢,刻意寻着棱角尖利的石块。
月光稀薄,他的影子投在嶙峋石面上,拉拽得变了形。
苏眠想要受伤,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omega大多身娇体弱,白皙细腻的肌肤稍微摩挲都会出现红痕,何况是结结实实地磕一下。
倾倒的瞬间,他竟有点走神——校服料子不错,不知耐不耐磨。
“扑通!”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石砾狠狠硌进掌心,碾磨着皮肤,痛感火辣辣地炸开,膝盖撞上硬地,闷痛伴着刺破感传来。
他安静地趴伏了几秒,感受疼痛蔓延,听着远处的虫鸣。
半响,苏眠跟没事人一样,慢吞吞地爬了起来,随意地拍拍手,让手掌上的伤口充血。
他低头看了看,心满意足地朝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