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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结局（第2页）

往事早就成灰了，飘飘渺渺的，散在风里，没人看得见，也没人捡得起来。

前些日子出城办事，路过郊外的坟地，松柏长得密密麻麻，一座挨着一座的坟头，荒草都长到了膝盖高。也不知道底下埋的是谁家的游子，谁家的枯骨。远走他乡的人，最后能魂归故里的，能有几个？亲戚故旧的眼泪，早就流干了。风一吹过，树影晃来晃去，只有影子在坟前徘徊，说不尽的悲凉。

灯下的影子最是骗人。你以为身边坐着人，你以为日子还长着，可灯一灭，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虫儿在暗处嗡嗡地飞，像谁在低声叹气。

可话说回来，纵使这世间千般不好，万般失望，也别轻易丢掉心里那点盼头。

路再难走，总有人在往前走。当年那个踏出乡关的人，临走前对着送行的人说，你们去问苍天吧，苍天或许知道答案。你说这极致的唯物，走到最后，到底有没有尽头？我不知道答案，可我知道这话提气，像暗夜里炸开的火把，像星海里骤然亮起的新星，亮得晃眼，照得人心里烫。

总有人会走下去的。止匕木算一个，乘云粟算一个，后面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只要心里那团火不熄灭，只要不忘掉当初为什么出，只要把那些过往、那些执念、那些滚烫的理想都深深记在心里，这条路就不会断，总有人接过火把，接着往前走。

这无关七情六欲，也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就像那天在工地门口看见的小情侣，雨里互相背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跌跌撞撞的，可谁也没撒手。我信的，终有一天，灿烂的光明会穿透重重迷雾，照亮整片黑暗森林。到那时，所有还在赶路的人，都能看见前路。

这些年走南闯北，脑子里总盘旋着几句不成调的诗，也不知是从哪本旧书里看来的，还是自己颠沛流离里攒出来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忍不住翻出来念，越念越觉得滋味复杂。

第一句是：几十年间都做空，忍将青灰向馀鸿。千载驼铃方寸海，一山人心俱天通。

几十年光阴弹指就过，大半光景都落了空，满腹的心事与遗憾，也只能托付给天边飞过的鸿雁。千年古道上的驼铃声声，都藏在人的方寸心海里，人心走到极致，原是与天意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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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句是：春拂野花辜还在，青山有幸留忠铭。总来忘却少有祭，不辞云梦不由衷。

春风吹过原野，野花开了一年又一年，那些被辜负的、被亏欠的，从来都没有消失过。青山有幸，能埋得下铮铮忠骨，能刻得下滚烫的铭记。可世人最是善忘，真正能年年记挂、岁岁祭拜的，又有几人？我们总说要奔赴云梦万里，要活出个样子来，可走着走着，就忘了初衷，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第三句是：莫言脱胎换血肉，身披枷锁倒果因。恰似杯中一蛇影，秦王破阵项庄行。

别再说什么脱胎换骨、重活一世的空话了，我们活在这世间，谁不是身披枷锁？在因果里打转久了，连因果都能颠倒过来。很多事就像杯弓蛇影，你以为是真的，其实不过是光影晃出来的错觉。觥筹交错的宴席上，有人演秦王破阵的威风，有人做项庄舞剑的盘算，各怀心事，各有目的，热闹底下，全是没说出口的算计。

第四句是：春去冬来偏不辍，夏日仲夜非属闻。休叫时语烈阳朝，生而阵痛死还无。

四季轮回从来不会停下，春去冬来，周而复始，从不停歇。盛夏的深夜里，有些声音本就不该被听见，有些真相本就不该被说破。别让世俗的闲言碎语，扰了心里那轮朝阳。人活着，本就是带着阵痛降临人世的，等到真正离去的时候，反倒干干净净，什么也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

雨还在下，旧钟还在滴答地走。我掐灭手里的烟，烟蒂在烟灰缸里冒了最后一缕烟，慢慢散了。

说了这么多，也都是些碎碎念。人上了年纪，就总爱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翻来覆去都是些旧人旧事，有哀叹，有不甘，有失望，也有那么点不肯熄灭的火苗。

这世间的事，从来没有标准答案。有人愿意活在梦里，有人偏要揪着真相不放；有人执着于一个结果，有人觉得走一路看一路就够了；有人醒着痛苦，有人睡着幸福。谁也不比谁高明，谁也不比谁通透。

我们都是这世间的赶路人，揣着各自的执念，走着各自的路。有的梦碎了，就再拼一个；有的路断了，就再开一条。纵使最后所有人都归于虚无，至少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动过的心，都是真的。

夜还长，路还远。

只要心里那点光还亮着，就接着往前走吧。

毕竟，总有人要走下去的。

不是吗？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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