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砸在车顶,闷响如雷。
顾燕归缩在马车角落,身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刚才那声爆炸的巨响仿佛还卡在她耳膜里,震得脑仁生疼。前世刑场上冰冷的刀锋,今生背后滚烫的气浪,两股记忆在脑海里疯狂撕扯,让她分不清此刻是在人间,还是已经下了黄泉。
一只手伸了过来。
掌心带着雨水的潮湿,却滚烫得惊人。那手笨拙地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一下,两下。
动作僵硬,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别怕。”
谢无陵靠在车壁上,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砂。他没睁眼,脸色惨白如纸,两片薄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紫红。
“我在。”
顾燕归猛地抬头。
这人一身绯色官袍已经看不出本色,全是泥浆和黑红的血迹。左肩那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把身下的软垫染得透湿。
平时那个永远端坐高台、衣不染尘的谢辅,此刻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顾燕归想骂他,想问他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明明是互相利用的塑料盟友,犯得着把命搭上吗?
可话到了嘴边,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死,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心里的弹幕,乱糟糟地往外冒,根本压不住。
【流了好多血……】
【这伤口怎么这么深……都要看见骨头了!】
【谢无陵你个大傻子!你不是最会算计吗?这笔买卖亏成这样你也做?】
【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去报仇……我都还没把你的家产骗到手……我的养老金啊!】
谢无陵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看了顾燕归一眼。
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没什么焦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这副狼狈又鲜活的模样,死死刻进脑子里。
【叮!恭喜宿主完成“极限存活”隐藏任务。】
【系统奖励放:特级金疮药(活死人肉白骨版)份,内服解毒丹份。】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响起。顾燕归手里凭空多了两个白瓷小瓶。
要是换了平时,她高低得吐槽这系统抠门,但这会儿,她死死攥着那两个瓶子,指节泛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吁——”
马车猛地停下。车帘掀开,风雨倒灌。
顾府门口灯火通明,乱成了一锅粥。
顾昭天穿着中衣,鞋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冲过来:“女儿啊!我的儿!”
柳如眉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佛珠,哭得妆都花了:“燕归儿!你没事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裴济背着谢无陵冲进大门,血水顺着谢无陵的衣摆滴了一路,触目惊心。
顾燕归跳下马车,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丫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都别嚎了!”
她这一嗓子吼得有些破音。
顾昭天和柳如眉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把清芷院大门关上!”顾燕归语极快,眼神狠厉,“我要给谢辅疗伤。除了裴济,谁也不许进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追着裴济跑了进去。
“砰!”
院门在顾昭天鼻尖前狠狠关上。
屋内烛火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裴济把谢无陵放在床榻上,手忙脚乱地去解他的腰带。
“我来。”顾燕归推开裴济,抄起旁边的一把剪刀。
“顾小姐,这……”裴济愣了一下,看着顾燕归那双还沾着泥的手,“男女授受不亲,这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