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影像在那些镜子里被反射出来——坐在地上,靠着束缚架,T恤湿透了,短裤皱巴巴的,脸上有汗水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痕迹。
我的影像在那些镜子里一条一条的,像一条由无数个我组成的、无限延伸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我。
我从地上站起来,走出镜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走过走廊,上了楼梯,来到一楼的客厅。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客厅的地板晒得暖烘烘的。
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哗地响,那些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变成了半透明的、翡翠一样的绿色。
远处的山的轮廓在阳光下变得清晰起来,一层一层的,深深浅浅的绿色,像一幅水墨画。
山路上,那些野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紫色的、白色的星星点点,散在越来越密的草丛里。
王仁坐在沙的正中间,手里端着一杯茶。
王二坐在他旁边,光着脚,脚趾在茶几下面画着圈。
张医生坐在左边的单人沙上,手里拿着本子,眼镜片反射着阳光。
黑手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像。
小安在保姆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保姆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张开,出很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妈妈躺在沙上。
她的头枕在沙的靠垫上,头散开来,在靠垫上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她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从胸口盖到脚踝。
毯子是白色的,很轻,很软,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她身体的大致轮廓——肩膀的线条,乳房的弧线,腰的弧线,臀部的隆起,大腿的饱满。
她的手臂放在毯子外面,垂在沙边缘,手指微微蜷缩着。
她的脚也放在毯子外面,浅紫色的丝袜包裹着她的脚,足尖加固的部分是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的、棉质的光泽。
脚背的部分是浅紫色的,很薄,很透,能看到她脚趾的轮廓——粉红色的,还在微微蜷缩着。
她睡着了。
我走到沙旁边,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慢很均匀。
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细细的、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勉强的,不是被逼出来的,而是一种自然的、自内心的微笑。
她在笑。
在那些精液、爱液、肠液、乳汁、汗水、泪水的覆盖下,在那些鞭痕、吸痕、勒痕的印记下,在那些高潮的余韵中,她在笑。
我伸出手,轻轻地把她的头拢到耳后。
她的耳朵很小,耳垂很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耳洞——那是很久以前打的,很久没有戴过耳环了,但那个洞还在。
我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小杰。”她叫我的名字,在梦里。
“嗯。”我回答,在现实中。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可以回去上学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
“你可以高考了。”
她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她的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我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啪,啪,啪——踩在木地板上,出很闷的、很沉的声响。
墙上的那些抽象花卉的画在阳光下显得很鲜艳,大片的红色、黄色和紫色,在白色的墙上像一团一团的火焰。
我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
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放着几本课本——我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