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丈。
许峰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太多了,意识在沉沦。他感觉到寒冷,不是海水的冷,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生命流失的冷。
“不能……睡……”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手很冰,但眼神灼热:“小峰……要去……要弄清楚……”
“我在去……父亲……”许峰喃喃,又前进了一尺。
二十丈。
右臂彻底失去知觉。不是麻木,是神经性的坏死。他只能用左臂和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蠕动。姿势难看,像一条垂死的虫。
但他还在前进。
他想起了母亲。母亲推开他时,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悲伤,是决绝的希冀:“活下去……然后……让死去的人……死得值得……”
“我活着……母亲……”许峰咳着血,前进,“我在让你们的死……有意义……”
二十五丈。
光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光的温度了。不是物理的热度,是生命气息的温暖,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冻土上,像涅盘池边柳月握着他的手时的温度。
柳月……
他仿佛看见她了。不是幻觉,是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她站在凤凰族的梧桐树下,回头对他笑,说:“许峰,你知道吗?死亡最可怕的不是失去一切,是没有勇气在失去一切后,依然相信还会有新的‘一切’。”
“我信……”许峰低声说,“我现在……信了……”
二十八丈。
左臂也到了极限。肌肉撕裂,骨骼哀鸣。他用额头抵着通道表面,用脖颈的力量,配合腰腹最后一点力气,向前顶。
一厘米。再一厘米。
二十九丈。
光就在眼前三步外。
海眼中心的缝隙已经完全张开,那乳白色的光从缝隙中涌出,照亮了整个通道尽头。光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茧。
一个纯白色的、由温暖生机凝结成的光茧。
茧的表面,有柔和的光在流动,如同呼吸。每一次呼吸的脉动,都散出让许峰灵魂颤抖的熟悉感——
那是柳月的灵魂气息。
虽然微弱,虽然被包裹在茧中,虽然还在沉睡,但千真万确,是她。
许峰看见了。
他笑了。
满脸的血污,满身的伤痕,破烂的身体,但他的笑容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
最后一步。
他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左手向前伸出,五指张开,想要触碰到那个光茧——
指尖离光茧还有半尺。
他够不到。
身体已经彻底崩溃,连最后这半尺的距离,都无法跨越。
许峰趴在通道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光茧,眼中没有绝望,只有平静的温柔。
“柳月……”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
然后,他用额头抵着通道,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向前——
挪动了最后半尺。
额头触碰到光茧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