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意识到,一把浅灰色的伞正稳稳地撑在他的头顶上方,截断了落向他的雨水。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畔:
“他肯定也不希望你淋雨。”
陆拾转头,迎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拾心里那片湿冷粘稠的情绪忽然消散了。被暖流包裹般的感觉渗透了浸湿雨水的衣服,抚慰着他冰凉的皮肤。
陆拾:“……你说什么?”
持伞的青年身形颀长,站姿放松挺拔。他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是柔软的深棕色,干燥清爽。
“我说,”青年重复道,声音温柔,“无论谁在这里长眠,都不会希望你因为探望他而淋雨。”
“如果感冒发烧,就麻烦了。”
“哦,”陆拾张了张嘴,只觉得脸颊发烫,舌头打结,“我是说……可能吧。”
那张脸庞上的冷郁无声溶解了,变成更为明亮柔软的神色。
理智开始艰难地回归,他试图捋顺一团乱麻的思绪和打结的舌头。
“陆熠可能不会这样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是他选择了离开我。”
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这双眼睛的主人问:“他叫陆熠吗?”
陆拾:“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音节,这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青年声音依旧温柔,“那不是你的错。”
陆拾抬眼看向对方。
为什么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这不是他的错?
他看着青年,对方依旧坦然回视。
陆拾的心脏乱跳起来,几乎要盖过外面的雨声。
在心脏即将跳出胸腔前,他错开视线,黑色的瞳仁中心泛着水雾,眼尾也是湿漉漉的,目光落在墓碑的名字上。
青年似乎认为他生气了,或者对自己产生了防备,扬起唇角:
“我叫周予安,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原谅我。”
“陆拾,”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俯拾即是的拾。”
周予安笑笑,“给予的予,安全的安。周予安。”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点不存在的甜。
在捡到陆熠之前,他并不相信一见钟情。
周围的世界对他而言,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他甚至都看不太清其他人的模样,又怎么会一见钟情呢?
直到那天他捡到了一滩亮粉色的史莱姆,世界才第一次出现了色彩。
而自从陆熠离开后,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相同的感觉。
——他确定自己喜欢上周予安了。
周予安微微调整了伞的角度,确保更多的遮蔽倾向他,自己的肩头因此略微暴露在飘洒的雨丝中,但周予安并不在意。
“你家在哪里?”周予安问,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要我送你回去吗?”
“雨越下越大了,如果没有伞走回家,你会被从里到外淋湿的。”
他垂下眼帘,心里有些为难。
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指着几十米开外的一户建,说那就是他家?
这也太近了。
就在他踌躇着尚未组织好语言的空当,周予安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
伞下的空间本就有限,这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能清晰地看到周予安的面孔,看到那长且浓密的睫毛,还有那双眼睛,像两块蕴含着暖意的蜜色琥珀,几乎要将他凝固封存进去。
天呐,好完美一张脸,他好喜欢。
“你的脸色很白,”周予安问,“很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