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跌撞撞走进卧室,打开电脑和直播设备。
自从靠着直播赚到足以维持生活的钱后,他对这份事业就彻底随心所欲了。不再固定时间,不再刻意讨好观众,想播就播,不想播就消失几天。
他坐定,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又从抽屉里翻出直播专用的黑色口罩和美瞳戴上,然后点开直播按钮。
[八点半就开直播,何意味?]
[哇,第一次见主播在这么阳间的时间开播。]
[wc这沙币还敢播,圈钱没圈够?]
陆拾瞥了一眼滚动的弹幕,只是说:
“我被渣男骗了,我好伤心。”
弹幕因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停滞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说陆拾喝醉了吧,他还知道尽量在喝酒摘掉口罩的时候,移开摄像头。说陆拾没喝醉吧,他又不管不顾把所有细节一一道来。
“初见的时候下着雨,我在我家后院……嗯,就是那块墓碑附近。”他含糊地带过了具体地点,“碰到了他,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好听,眼睛是琥珀色的。”
“他给我撑伞,送我回家,还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好兴奋,睡不着,就调查他。”陆拾省略了中间一段不光彩的过程,“我知道他毕业的学校,就在学校匿名论坛上搜他的名字,他的花名首字母缩写之类的,搜到一些帖子,说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好吓人,我是说主播好吓人,像我以前遇到的偏执狂,好恶心。]
[我也想被60这样爱着呜呜]
“我顺藤摸瓜,”他嗤笑一声,“顺着那些蛛丝马迹,摸到了他男朋友的社交账号,他男朋友好像叫什么芬太尼,还是什么鬼名字……算了,不重要。”
“我翻到了他们两人出去玩的照片,特别亲密地靠在一起。在山上,在海边,还有情人节夜晚的互送花束。”
“既然都有了男朋友,为什么要约我,为什么还要让我误会?”
[小厨男散了吧,早都被黄毛玩烂了捏。]
[好想接盘60当atm,被60酱用夹子音这样那样羞辱呜呜]
[所以渣男叫什么名字?我好急好急。]
[太哈人了,不去表演系真是浪费人才了。]
[别在直播间曝人名吧,再怎么说你也不算小主播了。]
“周、予、安。”
陆拾一字一顿。
他甚至还记得对方自我介绍时的话语,近乎刻薄地模仿道:
“给予的予,安全的安。”
名字被赤裸裸地暴露在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
静了静,他又起身,一声不吭地把周予安的信纸和打火机拿过来。
“这个也烧了吧,”陆拾说,“反正不是送我的。”
在直播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点火,幽蓝的火苗窜起,在他的指尖摇曳。
他最后看了一眼信纸上的那句话。
唯一珍视的存在?唯一想要留住的存在?
可笑。
陆拾不再犹豫,不再被恋爱冲昏头脑,直接将信纸一角凑近了火苗。
干燥的纸张易燃,橙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而上,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火光照亮了他戴着口罩的下半张脸,又裹挟着细小的黑灰色飘飘悠悠落下。
然后他开了一罐新的啤酒。
意识像沉在粘稠的深潭里,脑子里全是周予安的名字,火焰的余光似乎还残留在视网膜上。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关掉直播的,只记得在一片混沌中,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哦,好像是有人敲门。
陆拾晕晕沉沉地撑起身体,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拧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背光而立,轮廓有些模糊,但他瞬间就认出了那个身形,那件在雨中见过的白色风衣,还有那张熟悉的面孔。
周予安。
他脸色一沉,立刻甩上门,可门在合拢到一半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手抵住了。
僵持片刻,他率先妥协了,因为他真的好累,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