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了一声,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起草药形态。线条简单,但关键特征都标了:叶裂几瓣、茎色紫红、果粒大小、生长位置。写完还加了一句:“生于阴湿岩隙,喜腐殖土,花期未至,果初结。”
“暂定名字?”李医生问。
她想了想,在下方写下三个字:“岩隙草”。
收好本子,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林子里的雾气散得差不多了。她把两个竹筒绑在药箱外侧,检查了一遍封口是否严密。
“回去吧。”她说。
两人沿原路返回。途中李医生几次回头看那片石缝,像是怕那草会突然消失。张月琴走得平稳,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药箱带上,左手时不时摸一下胸前口袋——三支钢笔都在,一支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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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中,已是晌午过后。日头高悬,晒棚里的艾草已经翻过一遍,竹筛上映着斑驳光影。几个妇女坐在门口纳鞋底,见她回来,点头打了招呼。
她径直走进诊所,把药箱放在墙角,解开外绑的竹筒。先将鲜株移入窗台边的陶盆,填上从山上带来的原土,再盖上一层纱布防虫。接着把要晒干的那一株摊在竹筛上,放在通风处。最后一筒连土的,则小心摆在桌角,留作观察。
桌上有些杂乱,登记册摊开着,昨日写的讲座提纲还在第一页。她把提纲本子拿开,腾出一块地方,将草药图册、笔记本、绘图纸依次摆好。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清晰。
李医生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探身看了看:“你真打算查资料?”
“嗯。”她点头,“等赶集日,我去县里图书馆看看。有没有新出的草药手册,或者老书里提过类似的。”
“那边资料也不多。”他说,“而且不一定让你借。”
“我可以抄。”她说,“抄不下整本,就抄有用的几页。”
李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句:“若有需要,我帮你问问。”
她没多谢,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蝉鸣和风吹过竹筛的轻响。
张月琴坐回长凳上,拧开红墨水笔,翻开那本最厚的笔记。她在目录里找到“未明草药”专页,提笔写下:
“六月十三,午后,石涧北坡得异草一株,暂名‘岩隙草’。叶羽状分裂,互生,边缘锯齿;茎紫红,有乳白汁液;果青褐,豆粒大,初结。生于阴湿岩缝,附腐殖土。暂未见花。初步判断或具清热解毒之效,疑似金银花类近缘。样本三:一活体置陶盆,一晒干备研,一连土存察。待查典籍,进一步验证。”
写完,她合上本子,笔帽拧紧,插回左胸口袋。三支笔齐整排列,像平常一样。
她抬头看了眼窗台上的陶盆,纱布微微鼓动,是风在吹。那株“岩隙草”静静立着,叶片舒展,看不出变化。
药箱靠在墙角,钥匙挂着,铜哨垂着,一切如常。
她没再起身,也没喝水,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摊开的草药图册上。封面写着“常见山地产草药辨识手录”,下面是她的名字和日期:年秋,于公社卫生院。
外面传来牛铃声,有人吆喝着赶牲口回家吃饭。她听见了,但没动。
过了片刻,她伸手把登记册拉过来,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今日进山采药,得未知草种一,记录如上。”字迹平稳,一如往常。
然后她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继续看着那本摊开的图册。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纸页一角,映出细细的尘埃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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