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河两岸粉墙黛瓦,倒映在河面上的,是十里连绵的绢灯、走马灯、琉璃莲花灯。吴浓软语的叫卖声夹杂着评弹的弦索,在湿润的夜风里荡漾开来,黏腻得像一脚踩进了苏式糖水里。
本该是很愉悦的夜晚,然而,长公主此刻的心情却算不上美妙。
她身侧跟着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把个狭窄的青石板平江路堵得水泄不通。
两位身姿挺拔,容貌俊美,气质出众的男子,引得周遭逛灯会的姑娘们纷纷红着脸侧目。
两个男人互不对视,却将周身的气势张到了极致,以李汐禾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愣是连个大唐的平民百姓都挤不进来。
“我说,你们……”李汐禾停下步伐,白玉骨的团扇在掌心里轻轻一敲,“本宫是带你们出来引蛇出洞的。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们两个跟个护院恶犬似的杵在这里,死士怎么敢动手?”
“公主,刺客要看的是您落单,可我们的职责是保您万无一失。”林沉舟粗声粗气地开口,“倒是某些人,本该在暗处护卫,非要穿一身白出来招摇,小侯爷,我记得你不喜欢白色,最近是迷恋上白色,天天穿得和奔丧一样。”
“你这酸味方圆十里都闻得到,我知道,你是记得气质群,容貌俊美,是公主最喜欢的翩翩公子。”
“你别笑死人了!风度翩翩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不穿一身白,你就是要装温润如玉,你都装不出来!”
“你——!”林沉舟霍然转头,按在腰间软剑上的手猛地收紧。
“够了。”李汐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两个人,从盛京一路掐到了江南,明明在战场上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可一到了她面前,就幼稚得像国子监里抢糖吃的小童。
“既然你们这么闲,前面就是平江府最大的‘千灯阁’。”李汐禾抬起团扇,指了指街角一座挂满了各式奇巧花灯、被游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五层木阁,“今夜江南那些地头蛇既然还没准备好送死,那本宫就给你们找个消遣的去处。”
李汐禾也不想他们在身边吵嘴,影响她旧地重游的心情,“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那是粗藩武夫所为。今夜,你们便在这姑苏城里,来一场君子之争。”
千灯阁下,掌柜的正面红耳赤地拍着惊堂木。
“诸位客官!千灯阁出题百道,凡能连破十道灯谜者,可得三层走马灯一盏;连破三十道者,得五层琉璃莲花灯一盏;若能将我这阁顶悬挂了整整三年的‘玲珑宝灯’取下,今夜城内的酒肆,由何观察使大人买单!”
周围的江南才子们纷纷叫好,却无一人敢轻易上前。那玲珑灯用的是最名贵的沉香木做骨架,外罩蜀锦,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确实是世间罕见的珍玩。
“这灯,倒是配你。”顾景兰站在李汐禾身后,目光落在落在那盏凤凰灯上。
林沉舟不甘落后,粗声道,“掌柜的,出题!今夜这盏玲珑灯,我要了!”
掌柜的不敢怠慢,连忙亲自扯下一张大红的灯谜笺,高声道:“第一题,‘有洞不见虫,有眼不见风,暗时亮堂堂,亮时黑蒙蒙’。打一物。”
林沉舟一愣,他不善读书,兵法也是这些年强行啃下来的,哪里猜得到。他黑脸憋得通红,“是……是蝎子洞?不对,是军中的灶坑?”
周围顿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顾景兰说,“你在西南待久了,连‘夜烛’都不认得了。掌柜的,此乃蜡烛。火亮时四下黑,烛灭时眼不见。可对?”
掌柜的眼睛一亮:“这位公子好才学!对极!第二题——”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千灯阁下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文墨屠杀。顾景兰自幼长在盛京侯府,虽也不善读书,可玩灯谜简直是信手拈来。
“远看是一座山,近看不是山,有窗没有门,里面有人住。——此乃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