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闷闷地滚过,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洇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罗氏集团总部大楼,财务中心灯火通明。
已经是凌晨两点,但这里没人有睡意。
键盘的敲击声、座机的铃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混杂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白噪音。
林薇死死盯着面前的三块电脑屏幕,指尖隐隐白。
屏幕上的k线图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绿油油地一路狂泻,根本看不到底。
五十亿。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的起步资金。
对方根本不讲道理,完全是拿钱在砸。
罗氏虽然没有直接上市,但那些深度绑定的上下游企业,饲料厂、冷链物流、屠宰场,有十几家是a股的上市公司。
现在,这十几家企业的股票全被海量的卖单死死压在跌停板上。
同时,二级市场上,无数个不知名的账户正在疯狂扫货,吸纳那些恐慌性抛售的散股。
“林总监,南方饲料的跌停板封单过三十万手了!”
一个财务小姑娘急得快哭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冷链物流那边也是,资金链眼看就要断了,银行刚才打电话来催贷……”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抖,按下了罗熙缘的内线。
“罗总。”
林薇的声音干涩。
“说。”
罗熙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隔着电流,听不出一丝慌乱。
“一亿两千万全砸进去了。”
林薇闭了闭眼,“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对方的资金量太大,五十亿只是试探,后续肯定还有。我们……扛不住了。”
书房里,罗熙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一亿去拼五十亿,本来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她没指望这一亿两千万能护住盘。
“停手。”
罗熙缘语气平静。
“什么?”
林薇愣住了。
“我说停手。不要再往股市里砸一分钱。”
罗熙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把账上剩下的现金流死死捏在手里。明天一早,清河县所有合作农户的结算款,必须一分不少地打到他们的卡上。股市跌成什么样,随它去。”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明白。”
挂断电话,罗熙缘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普罗米修斯这招很毒。
他们知道罗氏的根基在农村,在那些农户身上。
只要切断了罗氏的资金链,让农户拿不到钱,星火计划的信任崩塌,罗氏的底盘就散了。
资本的绞杀,从来都是不见血的。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这里是中国,不是华尔街。
在这里,农业的根基在土地里,在猪圈里,不在那一串串虚无缥缈的股票代码上。
天亮了,雨还没停。
罗家小楼的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清香。
李敏霞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地切着萝卜干。
每一刀都切得很用力,仿佛要切断心里的那股子不安。
她知道昨晚出事了,女儿书房的灯亮了一宿,罗汶那屋也是键盘声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