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封锁不是你一个人能冲破的。”
罗熙缘放下茶缸。
“既然买不来纸面上的授权,就去买脑子。别急着回国,去慕尼黑、去斯图加特。”
大卫愣了下。
“去找那些从老牌重工企业退下来的冶金工程师。他们脑子里装的配方和工艺经验,不在管制名单上。砸钱,翻倍地砸。只要愿意来中国,条件随便开。”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大卫明白了她的意思。
“懂了。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罗熙缘站起身。
刚走到院子门口,一辆沾满泥巴的面包车急刹在门外。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关老七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跳下来,脚上还穿着一双沾着黄泥的胶鞋。
他急吼吼地冲进院子,脑门上全是一层明晃晃的汗。
“罗总!出大岔子了!”
关老七连水都顾不上喝,急得直拍大腿。
“中原那几个产粮大省,马上就要开镰收麦子了。咱们合作社手里那几百台日系和美系的重型收割机,检修的时候现液压件和传动轴承磨损严重,得换件。结果去市场上一问,全断货了!”
罗熙缘眼神定了定。
“断货?”
“哪是真断货,就是憋着坏呢!”
关老七气得破口大骂。
“那几个外资代理商放出话来,配件有,但价格涨了五倍!不仅涨价,他们还搞捆绑销售。说谁要是想买原厂配件,就得签一份自愿退出神农溯源系统的声明书。这摆明了是趁火打劫,掐着咱们夏收的命脉逼大伙退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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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熟了,在地里多待一天,遇上一场雨就可能芽霉变。
农民等不起。
罗熙缘看着关老七急红的眼睛,知道华尔街这把刀,算是真真切切地捅到肉里了。
“红星机械厂那边的国产替代机,进度怎么样了?”
她问。
关老七连连摆手,满脸苦涩。
“别提了。魏老哥急得上火。机器是造出来了,样式、动机都行。可一上大田高负荷运转,收不到三十亩地,主传动轴就脆断。齿轮直接崩牙。说到底,就是咱们的钢材不过关。炼不出那种又硬又韧的好铁疙瘩。”
罗熙缘没再多问。
转身走进屋里,从衣架上扯下防风外套。
“林薇留守楚地,稳住各省合作社的资金盘,告诉下面,绝不许签外资的退群协议。损失的麦子,罗氏拿保底基金赔给他们。”
她穿好外套,拉链拉到顶。
“备车,去机场。我去东北。”
东北,双林县。
天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带点未尽的料峭。
红星机械厂的红砖厂房外,几排长满杂草的废旧车床堆在墙角。
车间里没有机械转动的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慌。
罗熙缘带着赵虎走进第一车间,刺鼻的机油味和电焊的焦糊味混在一起。
车间正中央,停着一台崭新的红色重型收割机。
外壳烤漆锃亮,极具机械美感。
可这台庞然大物却像个残废,底盘被拆开了,露出里面断成两截的主传动轴。
魏长山蹲在机器底下,身上那件蓝布工装早看不出本来颜色,蹭着大片黑乎乎的油泥。
老头子手里捏着一截崩断的齿轮,眼窝深陷,整个人显出一种熬了几个通宵的疲态。
听到脚步声,魏长山抬起头。
看着罗熙缘,嘴唇抖了好几下,一句话没说出来,眼圈先红了。
“罗总……我对不住大伙。”
魏长山嗓音哑得厉害,话里满是懊恼。
“图纸吃透了,机床精度也提上去了。可就是这骨头不行。咱们国内的民用钢厂,炼不出这种耐疲劳的特种合金钢。这轴承只要一热,立马就变形。”
他把那块断齿轮丢在水泥地上,出当啷一声脆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好钢,咱们这农机,就是个空有个漂亮壳子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