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把手里的行李包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
“这位是汉斯先生,这位是克劳斯先生。他们俩以前在蒂森克虏伯干了四十年的特种材料冶炼。我开出了一年三百万欧元的年薪,外加全额安家费,把他们从养老院里挖出来的。”
罗熙缘走上前,用德语跟两位老工程师打了招呼。
汉斯老头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女孩,还有这简陋的厂房,眉头皱得很深。
他用有些生硬的英语开口。
“罗女士,大卫先生给我们看了你们农机传动轴的受力参数。那种级别的耐疲劳合金钢,需要极其精确的碳、铬、钼元素配比,以及多段回火工艺。我们虽然有经验,但更换了电炉设备和原材料,重新摸索最佳配方,在我们的实验室里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汉斯指了指窗外的旧电炉。
“你们的硬件太差了。这是一项极其耗时的试错工程。哪怕我们在这里,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周内给你们变出合格的钢材。”
“半年太久。中原的麦子等不了。”
罗熙缘请两位老人坐下。
“传统材料学的确是靠一次次烧炉子试错出来的。但现在,时代变了。”
她打开桌上的电脑,连接到墙上的投影幕布。
罗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那边是楚地机房,背后是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服务器集群。
“小汶,把材料演算模型切出来。”
大屏幕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晶体结构图。
旁边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成千上万组温度、应力和元素配比的变量数据。
汉斯和克劳斯对视了一眼,眼底有些茫然。
“这是神农系统的底层闲置算力。”
罗熙缘看着两位德国老专家。
“系统不光能测算土壤和气候,它本质上就是一个拥有庞大数据处理能力的分析基座。”
她用手里的红外笔点了点屏幕。
“两位把你们脑子里关于特种钢的所有基础配方参数、失败的经验数据,全部输入这个模型。”
“剩下的排列组合和试错推演,交给神农系统。”
“电脑里的推演,比现实里快得多。你们在炉子里烧半年才能试出来的废钢参数,在系统里,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跑完一次模拟坍塌。”
汉斯眼睛睁大,站起身凑近屏幕。
这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靠经验炼钢的认知。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在用算力缩短时间。”
老头自言自语。
“这只是工具。”
罗熙缘关掉投影。
“两位,开始干活吧。把你们知道的所有数据,全倒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特钢厂成了连轴转的阵地。
汉斯和克劳斯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们把毕生的经验数据输入神农系统。
系统在后台进行大量的演算,不断剔除掉那些晶格结构不稳定的配方组合。
最终,系统锁定了一组极其苛刻的三元合金配方和具体的阶梯式淬火温度曲线。
车间里,巨大的电弧炉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废钢和各种稀有金属添加剂在几千度的高温下化为刺眼的钢水。
罗熙缘戴着防护面罩,站在距离钢炉不到十米的操作台上。
炽热的气浪烤得人皮肤疼,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还没滴到下巴就被高温蒸干了。
魏长山也赶来了,老头子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口。
“出炉!”
随着汉斯的一声大喊。
炉口倾斜,火红的钢水像一条光的瀑布,倾泻进底部的钢包里。
火星四溅,整个车间被映得通红。
钢水经过锻压、冷却,最终变成了一根根泛着灰黑色冷光的合金钢锭。
没做停留,这些钢锭被送上了车床。
刺耳的切削声中,第一批国产高压液压件和主传动轴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