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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同病相怜（第1页）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空洞的眼眸才缓缓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

那份极致的悲伤过后，心底翻涌的绝望里，硬生生钻出一股决绝的死寂。不等身侧两人反应，她猛地挣开搀扶的手，撑着软的身子猛然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大树直直冲去，一心只求一死，解脱这无尽的痛苦。

远处静立观望的胡澜枝眼神一凛，反应极快，抬脚精准踢飞脚边一颗石子。

石子破空飞出，度极快，不偏不倚狠狠打在贾明玥的小腿上。

剧痛骤然传来，贾明玥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弋清商和季泊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上前将她扶起，牢牢看着她，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她再做出自寻短见的举动。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彻底爆，贾明玥再也绷不住，任由泪水肆意滚落，一边无力捶打自己的小腿，一边崩溃哭喊：“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连死都做不到，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弋清商连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再自我伤害。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他眼底满是心疼，语气带着感同身受的沉重，轻声劝慰：“死，是这世上最容易的解脱。可你若就这样死了，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贾明玥闻言，扯出一抹极致苦涩的笑，眼底满是荒芜与悲凉：“亲者……我哪里还有亲者？父亲母亲都没了，现在弟弟也没了……我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了。”

弋清商看着她空洞绝望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曾经一无所有、深陷黑暗的自己，心底酸涩不已，语气愈坚定：“正因为你再无亲者，能替他们报仇、为自己讨公道的，就只剩你自己了。”

“若你也轻言死去，那些作恶的人便会肆意猖獗，还会有更多像你我一样家破人亡、受尽苦楚的人。你难道甘心让他们逍遥法外，甘心让亲人白白枉死吗？”

贾明玥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深藏的、同款的悲伤，还有那份历经苦难却依旧不曾弯折的坚毅。听着他口中一遍遍的“我们”，她骤然明白，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懂她所有的苦难，真的和她一样，背负着血海深仇，孤身前行。

他的话像一缕微弱的微光，穿透了她密布的黑暗，一点点抚平她濒死的颓丧，心底死寂的湖面，缓缓漾开一丝求生与复仇的念头。

可转瞬之间，强烈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

她垂下眼眸，泪水不断滴落，声音微弱又茫然：“报仇……我能怎么报仇？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连活下去都狼狈不堪，我又能做什么？”

弋清商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的寒意，语气沉稳而有力，给足她支撑：“只要活着，就总有机会。你一己之力微薄，可借力而行，便有无限可能。我们做不到的事，自有能人可为。借助一切可借的力量，蛰伏隐忍，终有一天，我们必能手刃仇敌，大仇得报。”

贾明玥抬眸望着他坚定的眉眼，心底摇摇欲坠的信念，渐渐稳住了几分，带着不确定的颤抖轻声询问：“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报仇吗？”

“自然可以。”弋清商重重点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出关键，“我家王爷此次亲临柳州，便是专门为了彻查祭竺教作乱之事。听闻你与已成为祭竺教大祭司的太子十分亲近，想必知晓不少关于祭竺教的内情、隐秘。”

“只要你愿意将所知之事尽数道出，协助王爷查清此案、平定祸乱，王爷必会护你周全，也定会助你报这血海深仇。”

贾明玥闻言，刚刚松动几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心底骤然升起满满的防备。

接连一夜家破人亡、死里逃生的遭遇，早已让她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经历过背叛与追杀，她此刻对周遭所有陌生人，都带着本能的警惕与疏离。

她抬眼，目光直直盯着弋清商，眼底带着审视和怀疑，声音微微颤，却字字带着戒备：“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

她抿紧泛白的唇瓣，往后微微缩了缩身子，疑心重重：“你刚才说的那些共情的话，句句都戳着我的痛处……你不会是故意装可怜、假意懂我，就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套我的话吧？”

弋清商看着她满眼提防、草木皆兵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剩全然的了然。

他太懂这种心态了。

孤身落难、一无所有之后，世上任何人的善意，听起来都像是精心算计的圈套。当年的他，也是这般猜忌世人，不敢轻信半分温情。

他语气坦然平和，没有半分被质疑的恼怒，静静开口解释：“我先前便同你说过，我们此番前来柳州，核心便是彻查祭竺教作乱一事。”

“刺史府上下、柳州城内所有和祭竺教沾边的人和事，我们早已暗中摸排查清，知晓你的遭遇，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直直对上贾明玥满是疑虑的眼眸，语气愈郑重：“至于你说我假意博取信任，我不必也不屑做这种事。我方才所言，句句都是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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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抬手，语气掷地有声：“我可以立誓，今日所言若有半句虚言，我弋清商甘愿不得好死。”

沉重的誓言落下，他又放软语气，点破当下最现实的境况，字字真切：“况且，你如今落到这般境地，还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报仇办法吗？”

“你连死都不怕，都敢直面家破人亡的绝境，难道还会怕被我利用？”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戳中了贾明玥心底最深处的心思。

是啊，她如今一无所有，孑然一身，没什么值得旁人算计图谋。活着，只为替父亲和弟弟报仇，除此之外，再无牵挂。

贾明玥久久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许久，她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心底的猜忌，悄然散去大半，默默认同了他的话。

弋清商见她终于放下戒备，伸出手，轻轻将虚弱的她从地上扶起。

轻风微凉，拂过林间新翻的泥土气息，带着几分萧瑟。两人并肩，慢慢朝着营帐的方向缓步走去。

路途安静，弋清商放缓脚步，轻声宽慰：“你若是有所顾忌，不愿和他们多交谈、不愿被旁人追问，也无妨。往后你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或是知晓的内情，只管单独告诉我就好。”

这一路，是难得的惺惺相惜。

弋清商孤身多年，早已将过往的伤痛死死压在心底，从未与人倾诉。今日遇见同样满门惨死、背负血海深仇的贾明玥，像是遇见了另一个颠沛流离、苦苦挣扎的自己。

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他缓缓掀开自己尘封已久的伤疤，断断续续说起自己年少时的遭遇，说起亲人离世、孤身漂泊的过往，语气平淡，却藏着数不尽的酸涩与孤苦。

贾明玥静静听着，心中最后一点隔阂彻底消散。

同病相怜的苦楚最是动人，看着眼前同样满身伤痕的人，她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软化。

在这份难得的温柔与共情里，她也慢慢放下了所有防备，断断续续开口，一点点说起自己在刺史府的所见所闻，说起祭竺教暗中渗透、蛊惑官员的隐秘，也诉说着这几日心惊胆战的逃亡经历，和昨夜家破人亡的惨痛始末。

林间轻风徐徐，带走细碎的哭声与低语，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绝境之中，彼此慰藉，互为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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