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疑问声、夹杂着恐惧的抽气声,打破了角落短暂的死寂,也引来了更多被惊醒的佣兵,三三两两地提着武器,揉着惺忪睡眼,朝着这边汇聚过来,将这片小小的角落逐渐围拢。
陈无戈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丝激战后的疲惫滞涩感,但每一步踏出,都踩得异常沉稳,仿佛脚下不是松软的沙地,而是坚不可摧的基石。他径直走向那辆藏匿着阿烬的马车。
到了车边,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沉默地蹲下身,朝着车底那片浓重的黑暗,伸出了自己沾着血污与沙尘、却依旧稳定有力的手。
车底阴影里,阿烬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靠近,没等他开口说什么,便主动将自己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递入了他的掌心。
他一握,一拉。
阿烬被他从狭窄压抑的车底,轻轻拽了出来。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和紧张而有些软,站起来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陈无戈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没有让她摔倒。
她抬起头,看向他。火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映出两点微弱却执拗的光芒。苍白的嘴唇轻轻翕动了几下,似乎有无数的疑问、恐惧、甚至是一丝茫然,堵在喉咙口,亟待倾吐。但最终,她什么声音也没能出,只是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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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读懂了那目光里的千言万语。
他也想知道答案。
是谁,在动用如此庞大的力量和资源,不择手段地追杀一个看似无依无靠的少女?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他们刚刚逃离通天门的追捕,踏入这片陌生的土地之后?
铁战之前捏碎的那枚残破传讯玉里,是不是也记载着同样残酷而诱人的命令?他独自坐在灰烬旁的低语,那句“献上女婴,换破境丹”,是否就是这场无妄之灾的源头之一?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但他什么都没说。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且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是将手中的断刀,就着衣角擦去刀身上大部分污血,然后“锵”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归入刀鞘。接着,他用那截沾染了血污、却依旧坚韧的粗麻绳,仔细地将刀柄重新缠紧、固定。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一直沉默的阿烬,轻轻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让她单薄的身体能更紧地依靠着自己,汲取些许温度与支撑。阿烬凌乱的丝蹭过他胸前粗糙的衣料,带来一种真实的、属于尘世的毛糙触感。
周围聚集的佣兵越来越多,议论声也愈嘈杂。有人认出了双蛟的来历,声音里带着后怕:“真是‘啃骨帮’那帮杂碎!他们专挑落单的商队和小股佣兵下手,听说……听说还吃人肉!”
“这新人怎么惹上这群疯狗的?他们可不是一般沙匪!”
“头儿肯定要知道这事了……营地混进沙匪,还死了人,不是小事!”
“可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一个人干掉了‘啃骨帮’的头目和坐骑?”
陈无戈对四周所有的目光、议论、乃至隐隐的敌意与探究,全都置若罔闻。
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摇曳的火把光亮,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那座始终沉默、仿佛与外界隔绝的主营帐方向。
厚重的门帘依旧低垂,里面没有透出丝毫灯光,也没有任何起身查看或出声询问的动静,安静得反常。
但陈无戈记得很清楚。就在刚才,沙匪破土而出、毒雾喷、他拔刀跃起的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主帐的门帘角落,那根毫不起眼的细绳,曾经极其轻微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那晃动,不像是被夜风吹动。
更像是在帘后,有人屏住了呼吸,身体或手指,无意间带动了与细绳相连的某样东西。
陈无戈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试图靠近或质问。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断刀重新垂在身侧,握刀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阿烬紧挨着他,一只手悄悄摸索着,再次触碰到了他腰间那缠着粗麻的刀柄。冰凉的指尖停留在那里,没有移动,仿佛这个简单的触碰,便能确认某种锚定的安全感,确认这柄与她命运交织的刀,依旧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为她斩开前路。
“啪。”
那堆见证了厮杀与焚信的篝火余烬深处,又一块烧透的焦炭,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毫无征兆地,轻轻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
声音很轻。
但在万籁俱寂、只有夜风呜咽的此刻,却清晰得如同一声来自地底的、嘲弄的叹息。
一只不知从何处钻出的、通体漆黑如墨、尾钩高高翘起的沙漠毒蝎,窸窸窣窣地爬过沙匪头目那只仍旧向前伸着、已然僵硬的手背。它在那里停顿了片刻,两根细长的触须微微摆动,似乎在感知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然后,它调转方向,不再理会这具新鲜的血食,反而朝着营地深处,那座沉默的主营帐,缓缓地、坚定不移地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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