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刀锋擦着阿烬的肩侧衣物,以毫厘之差掠过,然后携着他全部的意志与力量,狠狠劈入祭坛地面!
“轰——!!!”
石破天惊!
并非真实的巨响,而是幻境根基被这违背“规则”的一刀悍然斩破的崩塌之音!凝实的刀气以落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坚固的祭坛黑石寸寸龟裂,七根通天邪柱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痕迅蔓延,随即轰然崩断、倒塌!锁链寸碎,中央那道被束缚的身影在爆的能量乱流中化作漫天光点,随风消散。
整个祭坛幻境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景象开始疯狂扭曲、褪色、崩解。十万柄刀映出的火光瞬间熄灭,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眼前飞旋、湮灭。
陈无戈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痛的血腥气。手中的断刀依旧沉重,但那股操控他的冰冷意志,已然消散。
第一重心魔幻境,以他悍然违逆“弑亲证道”的规则而告破。
然而,试炼的恶意与深邃,远想象。
脚下感知中的“平台”再次传来下沉的虚脱感。景象未明,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已先一步将他包裹。
是真实的、属于北境边陲的酷寒。
大雪漫天,视野白茫一片。他“看见”了年轻的自己,约莫十四五岁,身形单薄得可怜,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棉袄,独自站在一间早已荒废的破庙门口。寒风如刀,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半张陈旧兽皮勉强包裹的襁褓。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阿烬的夜晚。
记忆如此清晰,甚至能回忆起指尖触及那冰凉襁褓时的颤抖,能闻到兽皮上淡淡的腥膻与冰雪的味道。他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笨拙地蹲下身,将襁褓小心翼翼放入一个捡来的破旧竹篮,又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本就不厚的棉袄外衫,一层层裹紧。风雪太大,几乎要将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吹熄。年轻的陈无戈沉默着,抽出随身的短匕(那时他还未有断刀),在竹篮边缘,用力刻下一个歪歪扭扭、却倾注了全部力道的字——
“陈”。
刻完,他跪在雪地里,对着襁褓,更对着漫天风雪与看不见的神佛,以少年人全部的血性与执拗,立下誓言:“只要我陈无戈还活着,你就不会死。”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竹篮,转身,一步步走入漫天风雪,背影很快被白茫吞噬。
“等等!”已成年的陈无戈意识出呐喊,冲上前想拦住那个决绝的少年。
可他的手,如同幻影,穿透了过去的自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风雪中,竹篮里突然传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婴儿啼哭,瞬间就被呼啸的寒风彻底吞没。他扑到竹篮边,伸手去抱——
竹篮是空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心空空如也,只有刺骨的寒冷。
“……我回来了。”他对着空无一物的风雪,低声说道,声音干涩。像是在对那个离去的少年解释,又像是在向怀中的虚无求证。
无人应答。
雪,越下越大。纯白的雪片落在“地上”,却迅融化,化为粘稠、暗红的血水,汩汩流淌,顷刻间染红了整片雪原。血水中,一幕幕画面如同浮尸般升起——
火海边,她替他挡下“暴食”宗主阴毒的锁魂针,针尖透胸而过,她嘴角溢血,却反手将火纹之力渡入他即将冻结的经脉;
冰窟外,她耗尽最后一丝心力维持寒玉床的稳定,最终力竭昏倒在地,苍白的手指却仍死死攥着他之前掉落的一截焦黑布条;
赤炎城废墟上,追兵环伺,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刺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单薄的身躯迎向“嫉妒”宗主毁天灭地的一掌,被狠狠击飞,血染长空……
全是她因他而伤、为他而战的画面。每一次,都险死还生;每一次,都将他从绝境边缘拉回。
他站在冰冷的血水中,握着刀,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该砍向谁?追杀者?七宗?还是……这该死的命运?亦或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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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护她十年。”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没有来源,仿佛直接源于他意识的最深处,是他自己潜藏的、最不堪的自我质疑。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历经这无数劫难,遍体鳞伤,根源或许……正在于你?”
他身躯一震。
“若你当年未曾捡她,她或许早已被察觉异常的龙族寻回,在族中安稳长大,修习正统,何须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若你不曾执意将她带在身边逃亡,她不会一次次成为七宗的目标,不会身中邪气,不会为救你而屡屡耗尽本源,濒临寂灭。陈无戈,你扪心自问,你这所谓的‘守护’,是不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拖累?”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想说“没有我她早死了”,可话语堵在喉咙,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这声音说的,并非全然的虚妄。
他确实……拖累了她。明知道身怀龙族火纹的她如同黑夜明灯,会吸引无数贪婪与恶意,可他因着那雪夜誓言,因着十年相依为命的情分,从未真正想过放手。他带着她闯入一个个险地,看似在寻找生机,何尝不是一次次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他以为自己在用生命保护她,可实际上,更多的时候,是她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替他化解死劫。
“放下吧。”那声音变得飘渺,带着蛊惑,“斩断这份执念,你才能真正返祖归源,承接无上武道。你本不属于她,她亦有她的宿命。你们的轨迹,从一开始,就不该交叠。分道扬镳,各自前行,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