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完成了返祖归源……”一名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铁、皮肤上布满血色荆棘刺青的壮汉嘶声道,他是“暴怒”一脉的新代表,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暴躁,“这绝无可能!通天之战后,天地灵气衰败,陈家血脉更是凋零退化,怎会有后人能承受完整的战魂烙印,直抵归源之境?”
“嫉妒”一脉的新掌权者,一个面容阴柔、眼神却如毒蛇般的青年,冷笑着接口:“不是不能,而是不该。陈家早该在那场自我了断中彻底绝后,可偏偏……出了个从雪地里捡来的‘孤儿’,还养大了个身负‘灾厄之钥’的丫头。”
“暴食”一脉的代表,一个盘坐在地、体型胖大如球、手中念珠正一颗颗自动断裂的僧人,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声音嗡嗡:“他已触及真正的返祖纹,与封印核心产生了共鸣。若再给他时间稳固、成长,恐怕连‘七罪源魔’被封印的本体,都会感到不安,施加的压制会出现缝隙。”
石室内的气氛,因这句话而陡然降至冰点。
良久,手持玉尺的“傲慢”新,缓缓睁开一直微阖的双眼,眼底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断:“那么,就必须阻止他。在他彻底与封印同化、成为不可撼动的‘柱’之前。”
“怎么阻止?”一个慵懒地斜靠在冰晶座椅上、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的男子开口道,他是“懒惰”一脉的话事人,“你我心知肚明,以我们如今残存的力量,莫说击杀一个完成返祖归源、身处祖地核心的陈无戈,便是想攻破祖地外围的天然屏障与残余阵法,都需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那就……借力。”“贪婪”长老阴沉的声音,通过某种传讯秘法,直接在此地众人心间响起。
其余五人,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你是说……”“暴怒”代表瞳孔骤缩。
“不错。”贪婪长老的虚影在祭坛光晕中浮现,脸上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与算计,“他们,被困在地脉深处已逾千年,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渴望‘出来’。而陈无戈的存在,他触碰返祖归源的行为,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他若彻底觉醒,固然可能加固封印,但也可能在融合过程中,因力量冲击而短暂动摇封印的根本,释放出被镇压的魔气。更重要的是,一个完全体的返祖者出现,将彻底打破自通天之战后维系至今的、脆弱的力量平衡与修行秩序。到那时,你们认为,那些被封印的‘邻居’,是会选择帮这个陈家最后的守墓人,还是……帮我们?”
“可他们是世仇!是我们亲手参与封印了他们!”“暴怒”代表低吼道,额角青筋跳动。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贪婪”长老的虚影盯着镜中陈无戈的背影,眼神幽深,“而且,他们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可以降临的‘锚点’,或者一片可供喘息的地盘,而非立刻吞噬整个世间。这,就有谈判的余地。”
“傲慢”新再次闭上眼,冰晶祭坛上的幽黑火焰随着他气息的起伏而明灭不定。许久,他重新睁眼,目光扫过在场诸人,一字一顿道:“传令,召集七宗现存所有化神境以上高层,齐聚‘无回冰渊’主祭坛。以传承秘法,共献心头精血,引动‘隔世之阵’,尝试开启……跨域联络。”
命令,如同无形的波纹,迅传向四方。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六枚代表着各脉最高权限的令牌虚影,齐聚于这座冰峰祭坛之上。六位新任话事人,再无丝毫犹豫,同时并指如刀,划破自己左胸心口位置。六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本源力量与邪异气息的心头精血,精准滴落于祭坛中央那旋转的冰晶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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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剧烈轰鸣!
极致的寒气与沸腾的邪血混合,爆出刺目的诡异光芒,地面寒冰浮现出密密麻麻、比之前复杂深邃十倍的古老符文。中央的幽黑火焰冲天而起,扭曲、膨胀,最终在噼啪作响中,凝聚成一道更加凝实、散着恐怖威压的模糊黑影。
这黑影依旧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双仿佛由最纯粹恶念与猩红光芒凝聚而成的“眼睛”,悬浮在翻滚的黑烟之中。它“看”向镜面中陈无戈的景象,出砂石互相碾压般的低沉声音:“你们……昔日的封印者之后裔,今日,竟要祈求被封印者的力量?”
“非是祈求,”“傲慢”新昂起头,尽管姿态带着屈辱,语气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强硬,“是合作,亦是交易。陈氏遗孤陈无戈,已触及返祖归源之境。若任其成长,他不仅可能完全唤醒《pria武经》真意,更可能在血脉共鸣中,无意间重启甚至强化通天之战的封印核心大阵。届时,被镇压于地脉深处的诸位,恐怕连如今这丝渗透的缝隙都将不复存在。更甚者,两股至高力量的剧烈冲突,可能导致这片本就脆弱的天地方圆,灵气彻底暴走、规则崩塌,迎来真正的终末。那对谁都没有好处。”
黑影沉默了片刻,只有那对猩红的“眼睛”光芒微微流转。
“你说……他会破坏,或者说,不可控地‘影响’封印?”它的语调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兴趣”的情绪。
“他会成为新的、活的封印支柱。”“贪婪”长老的虚影适时接口,语加快,“但支柱,是可以被替换,甚至是被‘污染’、被‘扭曲’的。只要在他与封印核心彻底融合、不可分割之前,截断这个过程,或者……直接毁掉他这根基柱。封印本身或许会因此产生剧烈动荡,出现前所未有的缝隙,但那也意味着……你们等待了千年的机会。我们,可以提供他最准确的位置,他最虚弱的时机。而你们,只需要派出足够分量的力量,完成这‘一击’。”
“呵……”黑影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黑烟翻滚得更加剧烈,“千年过去,你们这些自诩守护秩序的人,终于学会了‘实用主义’?”
“这是生存的智慧。”“暴怒”代表强压着怒火,咬牙道。
黑影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那团烟雾构成的“头颅”。
“交易成立。以‘深渊’之契为证。你们,提供‘柱’的坐标与状态。我们,会派出‘行者’。事成之后,依约,十年内,我等势力不越过‘坠魔谷’旧界。至于之后……各凭本事。”
话音落下,幽黑火焰骤然熄灭。
冰晶祭坛出一连串清脆的崩裂声,表面布满裂痕,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六人各自收回令牌虚影,面色阴沉,迅化作流光离去。一道道最高级别的密令,以最快的方式传向西域各地残存的七宗网络: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并锁定沙海祖地确切入口,布下天罗地网,封锁一切可能进出的路径;同时,最隐秘的渠道被启动,数名身份绝对隐蔽的密使,携带着特殊的信物与坐标,悄然动身,前往那片被称为“生灵禁区”的坠魔谷边缘地带,等待接应。
而此时,祖地石室之内。
陈无戈依旧站在那面暗金石板前,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抚过铭文最后那四个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刻下的字——
“慎勿轻启”。
他知道,这不仅是警告,是先祖用生命写下的、最后的恳求与遗嘱。那份以自我毁灭换来的、持续了千年的脆弱平静,绝不应由他这后世子孙亲手打破。可冰冷的现实如潮水般涌来——光柱冲天,形同昭告天下;七宗残余,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绝不会放过他这“最后的陈氏”;而地脉深处那些被封印的恐怖存在,更不会永远甘于沉睡。树欲静而风不止,从他觉醒血脉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无法回头。
他转过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回阿烬身边,蹲下身,再次将她小心抱起。
她的身子轻得让他心惊,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耗竭,只剩一口气在维系着最基础的存在。他用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袖内衬,极其轻柔地替她擦拭去唇角再度渗出的那一丝新鲜血渍。动作小心翼翼,既怕惊醒她可能承受着痛苦的梦境,更怕……这微弱的呼吸,会在某一刻悄然停止。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刹那,左臂的返祖纹,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这次的感应,异常急促、鲜明,不再是悠远的牵引,而像是近在咫尺的指引,在催促他看向某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电,再次扫过暗金石板四周。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石板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并非平整的岩体,而有一个极其隐蔽、与石板材质浑然一体的……凹陷。
那不是装饰性的纹路,其轮廓,分明是一只成年人的手掌形状,大小比例,与他自己的手掌几乎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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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莫名地加跳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仅仅一息。将阿烬再次轻轻安置好,确保她倚靠得安稳。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的右手,对准那个掌印凹槽,缓缓按了下去。
掌心与冰凉的凹槽完全贴合的一瞬——
整面暗金石板,出了低沉的嗡鸣!
先前静止的铭文,如同被注入新的活力,逐一亮起,这一次不再是静态的光芒,而是化作了流动的、仿佛承载着记忆片段的朦胧光影。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依旧是那片千年前末日般的战场,但视角转换,落在了那位持刀断道、自毁封印的先祖身后不远处。
一名女子,身着素白如雪的长裙,髻间斜插着一枚剔透的冰晶簪,正怀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静静站立在狂暴阵法能量波及范围的边缘。她的面容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模糊,看不真切,但那纤弱却挺直的身形,以及周身散出的清冷孤绝却又隐含无尽哀伤的气质,却透过光影,直击人心。她凝望着前方那正在浴血奋战、即将走向最终毁灭的男人背影,眼中分明蓄满了泪水,晶莹欲坠,可她的双脚,却像生根一般,牢牢钉在原地,没有向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