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级。
她的膝盖猛地一弯,身体向前倾去,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冰冷的晶石上!
陈无戈反应极快,左脚瞬间横跨半步,侧身,右臂如铁钳般伸出,稳稳地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和上半身,将她几乎软倒的身体强行扶住、稳住。
就在他手臂接触她身体、两人重心短暂交叠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整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大殿,陡然陷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绝对的“寂静”!
之前那种无形的威压还在,但所有细微的背景音——晶石内暗流涌动的微响、能量场自然波动的轻鸣、甚至空气分子本身的震颤——全部消失了。
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空气中那股原本只是苍凉古老的气息,陡然变得“鲜活”起来!仿佛某个沉睡了无数岁月、意识早已融入这片宫殿每一块砖石的存在,正在被他们的到来,尤其是阿烬身上那股剧烈波动的血脉气息,从最深沉的梦境中……缓缓唤醒。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目光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位,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来自头顶的星空穹顶,来自脚下的晶石阶梯,来自两侧无垠的幽暗,带着审视,带着疑惑,最终,汇聚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伤与期待的复杂情绪。
第七级台阶。
阿烬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十指深深插入间,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硬生生挤出,她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如同寒风中即将碎裂的枯叶。
锁骨处,那道火纹的暴动达到了顶峰!
赤金色混杂着幽蓝的光芒,不再仅仅从皮肤下透出,而是如同拥有了实质,仿佛要撕裂她单薄的躯体,冲天而起!光芒在她脖颈、锁骨、乃至胸口剧烈地明灭闪烁,勾勒出她痛苦痉挛的轮廓。
她的瞳孔骤然扩张到极限,眼白的部分被一种淡金色的光芒迅浸染、覆盖。她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喉咙深处出几个破碎的、扭曲的音节。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灵的语言。
那是更为古老、更为原始的音节,带着龙吟般的回响,带着火焰爆裂的嘶鸣,带着深海压力的低吼——那是深植于她血脉本源深处的、属于龙族皇室的古老语言残响!
陈无戈没有任何犹豫。
在阿烬出非人音节、身体剧烈后仰的瞬间,他左手手腕一抖——
“锵!”
半截断刀应声出鞘!
并非全拔,只是露出了三寸寒光凛冽的刀锋。
但就在这三寸刀锋脱离刀鞘束缚的刹那,异变再生!
刀身之上,那些昨夜曾随战魂虚影一同闪耀、之后又黯淡下去的血色纹路,如同被注入生命般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顺着刀柄处的缠麻急蔓延至冰冷的刃尖,出低沉而兴奋的嗡鸣。
与此同时,陈无戈左臂衣袖之下,那道自幼相伴的狰狞旧疤,猛然传来一阵滚烫的搏动!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沉、古老、仿佛来自血脉源头的共鸣与呼唤!
《pria武经》传承中,那些关于战魂、关于守护、关于撕裂一切阻碍的烙印,在他体内悄然苏醒。虽然远未达到昨夜斩出终式时的完全激活状态,却已本能地、自地运转起来,化作一股无形却坚韧的精神屏障,牢牢护住他的心神,抵御着从大殿深处弥漫开来的、越来越强的精神压迫与灵魂层面的冲击。
他稳稳站定在第七级台阶上,如同一块历经亿万年海浪冲刷而岿然不动的礁石。右手依旧稳稳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阿烬,左手中的断刀虽只出鞘三寸,但那截露出的刀锋,却仿佛成为了这片凝固时空中唯一锐利、唯一不安分的“点”,指向第九级台阶尽头,那高高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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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
一张庞大无比、通体由某种深邃如夜空般的墨晶雕琢而成的巨椅,静静地安置在最高平台的正中央。
椅上空空如也。
但陈无戈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空椅的瞬间,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里并非真的空无一人。
有一种“存在”,一种跨越了难以想象时光长河的“意志”,一种混合着无上威严、无边疲惫、以及一丝深藏期盼的“气息”,正盘踞在那张龙椅之上。
它或许没有实体,或许只剩残魂,或许早已与这座龙宫融为一体。
但它,就在那里。
等待着。
第八级台阶。
阿烬的身体重量几乎完全压在陈无戈扶持的手臂上。她的颤抖稍缓,但呼吸依旧粗重得吓人,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流。她死死咬着下唇,已有血珠渗出。
她锁骨处的火纹依旧在剧烈跳动,光芒却不再那么狂乱暴躁,反而像是在痛苦挣扎中,逐渐找到了某种节奏,某种频率。那跳动,开始隐隐与大殿深处、与那张空置龙椅散出的无形波动,产生着微妙的同步。
仿佛那并非折磨,而是一种粗暴却直接的……唤醒仪式?或者说,是一种来自本源的同频共振?
“别怕。”陈无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哑,甚至因为对抗无形压力而更显干涩,但其中蕴含的坚定与不容置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有力,直接穿透阿烬混沌痛苦的意识,“我在。”
阿烬没有回应。
她甚至可能已经无法组织有效的语言来回应。
但她环在陈无戈腰间、支撑自己不至于彻底瘫软的另一只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死死抠进了他肩头早已破烂不堪的粗布衣料里,指甲几乎要撕裂那层单薄的织物。
同时,她的脸微微侧转,无意识地、寻求庇护般,深深埋进了陈无戈后背那浸染了汗水、血污与尘土的衣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