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岚真司!!”
平等院凤凰立身于底线之上,方才破空而出,狠狠砸在防护墙的白光早已消散。
他脸上寻不到半分回球出界的懊恼与颓丧。
区区一分,一局的得失,甚至眼下这场悬殊的对局,都再也搅不动他心底的涟漪。
他的目光牢牢锁向球网对面的少年,嘶哑的嗓音稳如沉石。
“你。。。。。。特意留那记发球,是在提点我,该去往何处寻得变强的路?”
五十岚真司没有即刻作答,指尖探入衣袋,摸出一枚崭新的橙黄网球,垂着手在塑胶地面轻轻拍打。
啪,啪。
沉闷的弹跳声隔开两人之间涌动的死寂,他抬眼,清浅的声音穿透浮动在球场上空的地狱寒气。
“阿修罗神道的终点其中之一,是阿赖耶识。”
短短五个字落下来,不轻不重,却像一块寒石坠入平等院凤凰刚刚松动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你已经站在了这条岔路口。”
五十岚真司静静望着浴血的对手,“你应当清楚,踏进去的人,将要背负何等结局。”
他稍作停顿,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不劝诱,也不阻拦,只是平铺直叙地摆开选择。
“你尚有退路。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但凡催动这份力量的人,若是最后拿不下这场胜利,等待你的下场,不用我多说。”
平等院凤凰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硬的哼笑,血污之下的眉眼锋芒毕露。
“我自然清楚。”
那段记忆清晰镌刻在他魂魄深处。
当初行至这道命运岔口,正是因为洞悉阿赖耶识那恐怖的代价,畏惧一败之后万劫不复,他才驻足徘徊,硬生生调转脚步,从这条通往深渊的道路退了回去。
可时移事易,此刻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平等院凤凰缓缓抬起头颅,被血污糊住的眼瞳里,重新燃起一簇燎原的烈火。
“但现在,我笃定,这一战,我能赢。”
“啊啊啊啊啊——!!”
震彻球场的怒吼自胸腔深处炸开,他全然无视小臂骨裂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被暗红血渍浸透的纱布将球拍与手掌死死捆缚在一起,力道攥到极致。
沉寂了整整四局的阿修罗神道力量,在这一刻轰然挣脱桎梏,自他血肉骨髓之中奔腾翻涌而出。
这股力量和往日三层修罗之力截然不同。往日肆虐的幽紫戾气张扬狂暴,一心只想撕碎眼前一切阻碍。
而今漫开的气息沉郁古老,是自地狱最底层漫溢上来的晦暗色瘴气,以平等院凤凰为圆心,潮水一般向着球场四面八方铺展。
看台之上无数人后颈泛起刺骨凉意,汗毛根根倒竖。
哗——
最先入耳的,是一声遥远的浪涛,仿佛自无尽幽冥深海飘来。
哗——
又是一声,距离更近,浪头撞碎在礁石与船板之上。
哗——哗——哗——
连绵不息的海潮声层层叠叠席卷全场,不再是少数人的幻听,球场之内数万观众,两侧替补席所有选手,尽数清晰听见这片来自异次元深海的涛声。
看台之上接连响起倒抽冷气的声响,人群接二连三地站起身,一双双眼睛瞪得浑圆,怔怔凝望着球场中央那片虚空。
平等院凤凰身后,虚影自虚无里逐一显化。
一艘,十艘,数十艘。
不再是先前那道单薄孤零的骷髅海盗残影,这是一整支亡灵舰队。
漆黑古旧的战船浮荡在异次元裂隙之间,残破发黑的帆布在无形阴风里猎猎抖动,船舷炮口森冷如牙,每一艘战船的甲板之上,都伫立着十数道骷髅海盗。
三角帽扣在嶙峋头骨之上,枯骨手掌紧攥弯刀,空洞眼窝之中跃动着幽幽鬼火,沉默地列阵于船边。
整片赛场都被这支自地狱远航而来的亡灵舰队笼罩,仿佛下一刻,战船便会冲破次元壁垒,碾过球网,吞没场上所有生灵。
热风凝滞,喧嚣寂灭。偌大一座球场静得只剩下众人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德国,瑞士,西班牙一众U17选手,还有方才还在低声议论,质疑平等院凤凰只是硬撑的观众,此刻脸上所有轻视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