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天空,白云飘过来
草坪上,男人和女人坐在樱花树下,简单的便当,充满着欢笑
结衣看着心底一动,正要走过去,天上却下起了雨,天又暗了……
结衣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旅馆的灯关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明日香睡在旁边那张床上,被子蹬到腰际,嘴微微张着,出细细的鼾声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敲
结衣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转——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樱花树下两个人并肩坐着,便当盒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饭团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谁。她快走过去,天就暗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被套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和家里不一样
明日香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结衣……水母……好漂亮……”然后又没声了
结衣没动。她睁着眼睛,听雨声打在玻璃上,打在屋顶上,打在窗外那棵不知道什么树的叶子上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
她想起父亲手指上的新疤。昨天送她上学的时候,她低头看见的
指甲盖旁边,一道新鲜的、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肉是粉色的,翻着边。他以前手上没有那么多疤
小时候她骑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攥着他的头,咯咯地笑
那时候他的手是干净的,没有茧,没有疤,握着她的小手,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她整个手掌包住
后来他越来越忙,手也越来越多疤。她不再骑他脖子了。他也不再来握她的手
她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母亲从来不提,新闻里偶尔会闪过“武道双子星”这几个字,但配的图永远是模糊的,看不清脸
她知道他在打架,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打,为了不知道什么理由打
明日香说“那就你让爸爸快点加油吧”。她笑,没接话
她不知道怎么让爸爸加油。她连他电话都不敢打。怕打了没人接,怕接了之后他沉默,怕沉默之后他说“在忙”,然后挂断。她宁愿不打
窗外的雨小了些。结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她想起梦里的樱花树。她从来没见过樱花。书上说樱花是粉色的,春天开,一树一树的,风一吹就落下来,像雪
她想象不出来。她见过的花只有灰色的、白色的、偶尔有朵蓝色的,长在路边,蔫蔫的,没人管
母亲说以前花有很多颜色,红的、黄的、紫的,开得到处都是,像地毯
她问那以后呢。母亲没说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那条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的
但梦里那个天是蓝的。蓝得透亮,像玻璃,像水,像她没见过的那种颜色
云是白的,一朵一朵的,飘得很慢,像在散步
樱花是粉的,风一吹就落下来,落在男人的肩上,落在女人的间,落在打开的便当盒里
她快走过去,天就暗了。雨落下来,花被打掉了,云被吹散了,那两个人站起来,转身要走。她喊,没喊出声
她追,腿迈不动。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融进那片灰蒙蒙的雨里
结衣把脸埋进枕头里,攥着被角,指甲掐进掌心里
雨声渐渐小了。明日香的鼾声还在继续,细细的,匀匀的,像一只在打盹的猫
结衣慢慢松开手,掌心几道月牙形的红印,火烧似的
她把手缩进被子里,蜷起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窗外那点灰光慢慢亮了些。天要亮了。雨还没停
她闭上眼睛
梦里的樱花树还在眼前转,粉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雨打湿了,粘在泥里
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便当盒还开着,里面的饭团被雨泡涨了,白生生的,浮在水面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泪淌下来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一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凉的,手指上有咸味
她把手缩回去,翻了个身,面朝明日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