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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寸心（第1页）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去查，哪怕是崔府的往来情况也查得到。

先是崔府在七日内共进出过六名大夫，其中三人是皇城中有名有姓的坐堂医，另外三人来路不明，且他们入府时走的是侧门，天色渐暗时方才离开。

其次，崔府近日从城外一家药铺购入了一批药材，数量不大，可那家药铺的位置很偏，平日没什么生意。实在让人不得不起疑心，若是正经做生意的怕不是要饿死。

“莫非是真得了什么隐疾不成？”姜云昭收到消息着实是有些好奇，但她转念一想又把这个猜测压了下去，“我还是更倾向于他准备下毒。”

庄孟衍闻言有些好笑：“崔承允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他这个年纪，染疾请几个江湖郎中并非怪事。”

姜云昭不赞同：“以他的身份，莫说是皇城中有名的坐堂大夫了，就是让太医院正住进崔府，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何必要请江湖郎中？要么是得了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隐疾，要么就是包藏祸心。你更愿意相信哪一个？”

没等庄孟衍开口，她便朝外唤了一声，“六福！”

六福麻利地挑帘进来：“殿下？”

“咱们在崔府的暗桩可以动了。设法弄一份崔府近来的药来，无论是什么，都带回来。”

“是。”

等六福领命退下，姜云昭见庄孟衍仍在看她，不由笑道：“看我做什么？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似的。”

庄孟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在重新打量她，又像只是觉得有趣：“臣倒是不知，殿下何时竟在崔府安插了自己的人。”

“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启用的。”姜云昭低下头，指尖在案卷边缘轻轻摩挲，“可我现在心里实在不安。崔承允不会等我们准备好再动手。”

她又说：“药送出来了，还得找个懂药理的人来验。最好的大夫自然是太医，可宫里到处都是崔承允的眼线，皇城中也不宜张扬。”

庄孟衍想了想：“段修竹此前在北境认识一个人，据说对药材极通。”

“人在何处？”

“就在皇城。”

“让他去办。”姜云昭果断道，“但也不能只信这一处。我担心崔承允已经因为上次的事注意到了段修竹，他身边的人未必稳妥。”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人还是远在潞州的谷太医。只是潞州路远，一来一回要耗去不少时日，还是得想其他办法。

崔府的暗桩动作很快，两日后便将药悄悄送了出来。姜云昭没有急着送去验看，而是先将药收好，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独自出了门。

她等在从门下省值房出宫的路上。

暮色渐沉时，谢玄英果然晃晃悠悠地出现了。他身后跟着个身形瘦弱的长随，替他抱着一摞文书，自己则脚步懒散。

看到姜云昭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殿下这是专程来堵臣的？”

“谢大人是个聪明人，”姜云昭也没有绕弯子，“崔府的事，你既然愿意递话给我，想必也不介意再帮我一个小忙。”

谢玄英挑了挑眉：“殿下请说。”

“我需要一个懂药理的人，验一味药。不要太医，不要与朝中任何一派有往来的人。你整日在皇城走动，想必认得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谢玄英听了这话急忙后退两步。

姜云昭：“？”

“臣不过说了个乐子给您逗逗趣儿，您怎么还恩将仇报呢？”谢玄英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

姜云昭被气笑了：“这时候学会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了？晚了。快点的！”

谢玄英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臣可不知道殿下要大夫做什么，只是碍于您的命令不得不从，您千万不要把臣推进火坑。”

姜云昭无语：“你只管说，不会牵连到你。”

听了这话，谢玄英这才笑眯眯地开口：“西市有一家铺子，叫百草堂，铺主姓周，早年走过许多地方，对药材的辨认算是半个行家。他不爱与官场上的人打交道，但若殿下以私人的名义去，他大约不会推辞。”

姜云昭记住了这个名字：“有劳谢大人，多谢。”

谢玄英站在暮色里，看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笑了笑，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依然是那副步履从容，懒散的模样。

……

姜云昭将崔府取来的药分为三份，一份快马加鞭送往潞州，请谷太医过目；一份交予段修竹寻来的大夫；最后一份，则交由周大夫查验。三处查验，互为印证，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崔府的药材往来她仍命人日夜盯守，不敢有半分松懈。而姜云昱那边，她也依旧保持着隔一日进一次宫的频率。

姜云昱其实已经意识到她这么频繁入宫一定有什么问题，毕竟他的身体好坏自己肯定是最清楚的，根本没有到她对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姜云昭隐隐觉得，距离崔承允动手的日子不远了。因为她那位好四哥，最近忽然变得活跃了许多。往常深居简出的魏王殿下，近几日频频出入朝堂，与几位老臣往来密切，像是嗅到了什么风声，开始为自己铺路。

两日后，段修竹和谢玄英介绍的那两位大夫分别送来了查验结果。两封信措辞稍有不同，结论却如出一辙。

“这是一种来自西疆的毒药，名为‘寸心’。”庄孟衍复述着信上的内容，“顾名思义，服下后毒素会从心口开始蔓延，一寸一寸遍及全身，最终致人七窍流血而亡。”

“又是西疆的药。”姜云昭皱了皱眉，“崔承允除了西疆，就没有别的渠道了么？”

“殿下是觉得，指向性太过明显了，反倒可疑？”

姜云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有解药么？”

“有。但配方极为罕见，要配齐解药并非易事。”

“不管怎么说，还是提前备好解药更稳妥。”姜云昭很有自知之明，“无论我做多少准备，倘若崔承允当真有意下毒，都很难防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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