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他的六感全开,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很稳,没有风,没有沙,只有一种持续而均匀的低频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缓运转,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只是节奏极慢,慢到人的耳朵几乎听不见。那种振动的频率很特别,不像自然的动静,更像是人为制造的。他用指尖轻轻扣了扣剑柄,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那些声音在空气中传播时,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回音的方向和发出的方向并不一致,像是有一面看不见的墙壁在反弹着声音。
“不是普通的废墟。”他睁开眼睛,“这里的地底下,有东西。那东西在呼吸,在运转,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它的控制之下。”
无心道:“什么东西?”
独孤剑道:“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它的震动,很规律,像是在维持着什么。”他顿了顿,又道,“师父说过,阵法需要力量的支撑。如果这座城是一座阵,那么阵眼一定在地底深处。只要找到阵眼,就能找到出口。”
无心道:“那咱们往地底下走?”
独孤剑摇了摇头,道:“先不急着找阵眼。先找到李逍遥,再想办法破阵。”
三人继续往前走。阳光越来越亮,但影子却始终很淡,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路边的残屋依然呈镜像状排列,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那种对称的布局,像是有一面看不见的镜子永远跟在他们左右。吕翔越走越慢,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了,脚步也开始变得飘忽。
无心很快注意到吕翔的异常,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将佛门内功渡入他的经脉。《大日如来真经》的内力浑厚而温暖,如冬日里一束穿透云层的阳光,缓缓地涌入吕翔的经脉,将他身体里那股冰冷的、缠绕的寒流一点点驱散。那股寒流像是一条蛇,缠绕在吕翔的经脉之中,被无心的内力一寸寸逼退。
吕翔猛地浑身一震,像是被一盆温水从头浇到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我差点又陷进去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好像看到萧帮主了……他就站在前面,朝我招手……他的背影和以前一模一样,我想跟上去,但腿迈不动。我知道那是幻象,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像是有人在推着我往前走。”
独孤剑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吕翔虽然年轻,但这几天在古城中的经历,对他而言并不轻松。那些幻境触碰的是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对于吕翔这样一个敬仰萧峰的后辈来说,萧峰的出现比任何刀剑都更有杀伤力。
三人继续前行。这一次,无心走在了最前面,嘴里低声念着大轮寺的经文《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像是石子投入水面后不断扩散的涟漪。那些经文在空中形成了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将周围的幻象推远了一些。独孤剑走在中间,长剑握在手中,没有出鞘,却随时可以出手。吕翔走在最后,竹杖点地,不时发出笃笃的声音。那种规律而持久的声响,像是他们三人之间唯一稳定的联系,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独孤剑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像是一整天的流失,又像是一年四季的轮回。头顶的日光时而阴沉灰暗,时而明亮刺眼,时而又像是黄昏暮色,让人分不清时辰。他想起师父王语嫣说过的话——“阵法中的时间感是错的,你以为过了一天,可能只过了一刻;你以为只过了一刻,可能已经过了好几天。”他牢牢记住这句话,不让自己被时间的变化所迷惑。
就在这时,头顶的日光忽然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三人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旋涡——青灰色的旋涡,像是一团正在旋转的云层,缓缓地、无声地转动着。旋涡的中心没有光,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像是要把他们的灵魂吸进去。
独孤剑心中一动,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片旋涡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脚步沉稳,目光坚定。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一道模糊的身影从前方残墙的拐角处闪过,速度极快,快得像一阵风,又像一道影子。那身影身法古怪,脚尖几乎不沾地,像是在沙面上滑行,看起来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三人没有迟疑,同时追了过去。那身影似乎并不想甩掉他们,始终与他们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他们追上,也不会让他们跟丢,像是一个耐心的引路人。
一路上,三人遇到了各种幻境和阻挡。有时是路边的残屋突然变成完好的模样,有灯光从窗口透出,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笑声,像是有人正在里面居住;有时是脚下的沙土忽然变成了一条小河,河水清可见底,河边长满了青草;有时是前方出现了一座桥,桥对面有身影在招手,像是在呼唤他们过去。但有了之前的经验,三人对这些幻境的抵抗力已经强了很多。无心的佛门内功可以感知到那些幻境中隐藏的恶意波动,独孤剑能用剑意破开幻境的迷障,吕翔则用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将那些妄图靠近的幻影震散。三人互相配合,倒也轻松应对。
也不知跑了多久,独孤剑终于在一处开阔的废墟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四周全是坍塌的石柱和残破的雕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味,像是铁器被长期摩擦后留下的气息。广场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人衣衫破烂,满身黄沙,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正是李逍遥。
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他像是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