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不过李存勖知道马面是我的人,墨影斥候也大多为我玄冥教众。”
赵莹还没看清纸条上的内容,便不由抬眼看向韩澈,眼神中透着几分古怪。
“主公与那李存勖,还真是关系匪浅啊。”
他在“关系匪浅”四个字上落得稍重。
此前李存勖以借兵于韩澈的名义陈兵岐国边境之事,赵莹仍记得清楚。
那件事里,不乏李存勖对韩澈的利用,可李存勖偏偏又敢重用玄冥教的人。
这两人的关系,实在不像寻常盟友,也不像寻常敌人。
韩澈听出赵莹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没有否认。
他只是平静道:“若是太平之时,或许真能成为朋友。但在这乱世之中,只能各为各的大业,各行手段。”
赵莹点了点头。
他对李存勖也有一些粗浅了解:“李存勖有太宗之风,也是一位明主。”
韩澈自然知道李存勖的性格缺陷。
当初他也正是利用那些缺陷,才一步步与李存勖搭上关系。
李存勖有锋芒,有胆气,有野心,也有某种近乎戏台上帝王般的执念,可他性格上的缺陷也不小,他急躁、猜疑、容易意气用事,也容易不顾后果。
这样的人在这乱世中会盛极一时,但终会崩塌。
只不过韩澈并没有背后贬低李存勖的想法,只是含糊地回了一句。
“或许吧。”
赵莹察觉到这话里有言外之意,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他对李存勖的了解还是太过片面。
至少眼前这位主公,并没有真正把李存勖看成自己最危险的对手。
赵莹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低头看向手中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是刚抄录下来不久的。
墨迹虽干,墨香却仍带着一股未完全散尽的湿气。
自韩澈执掌玄冥教后,密报大多由密文书写,需经翻译抄录,方能呈给非专门暗线阅览。
纸条上的内容并不复杂。
主要讲述李存勖登基称帝之事,以及郭崇韬为其谋划登基的全过程。
此前马面便陆续传回消息,韩澈正是从那些零碎动静里推断出李存勖即将称帝。
如今这封密报,则是更全面的总结。
赵莹看得很快。
可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等看完最后一行,他猛然抬眼看向韩澈,神色已然郑重。
“主公,李存勖此时称帝,恐于我军有所不利啊!”
韩澈面上并无急色,只笑着问道:“你觉得他会出兵伐岐?”
赵莹郑重点头。
“李存勖承唐统登基称帝,便是重新树立起了大唐的旗帜。”
他将纸条压在沙盘边,语不快,却层层递进。
“岐国自诩奉大唐正朔,此时若不归顺,李存勖自可以讨伐不臣为由出兵伐岐。况且李存勖此番称帝,虽名义与礼法上基本完善,但还是太快了。他必须用一场大义之战来稳固自己的帝位,岐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韩澈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敲在沙盘桌案上。
“你说得很对,还有呢?”
赵莹继续道:“当初陈仓粮道自主公开拓以来,岐、晋二国受益良多,李存勖很清楚陈仓道战略意义已然有所转变。”
他指向沙盘上凤翔与蜀地之间的位置。
“蜀中与关中,已经不再像过去那般隔绝。一旦主公拿下蜀地,岐国便可通过陈仓道与蜀中形成呼应。到那时,李存勖再想对岐国出手,面对的便可能是岐、蜀联手。”
赵莹微微抬眼,见韩澈听得认真,继续说道:“所以,李存勖若真要伐岐,最好的时机便是当下。趁主公尚在攻蜀,蜀地未定,岐国孤悬之时,先以新唐之名兵岐国,破除蜀中与关中一体之势。”
韩澈目光落在陈仓方向,笑意淡了些。
赵莹又道:“若岐国落入李存勖之手,主公即便拿下蜀地,也等于被堵在西南。再想北出关中、入主中原,难度便会与日俱增。”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沉。
“如此一来,我军若为当下考虑,攻蜀练兵与推行军衔制度目标不变。可若为将来考虑,便只能放弃慢慢练兵的机会,迅灭蜀,掌控蜀中之地,而后驰援岐国,方为上上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