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璘一时为难,这同样不是他一介傀儡能够决定的。
他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旁边那名宫人。
那宫人在旁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也已意识到这位大唐使者实在难缠,并非眼前这位世子能够应付。
既然杨璘名为吴王世子、实则傀儡的内情已经被盖寓看透,宫人也懒得再装到底。
他上前一步,朝盖寓施礼。
“使者稍待,奴婢这便去请示。”
盖寓瞥了那宫人一眼,并未回礼。
尚且不论他此时代表的是已登基称帝的李存勖,便只论他昔日晋王近臣的身份,区区一名宫人,也当不起他回礼。
盖寓只是微微颔,平淡说道:“有劳。”
宫人应了一句“不敢”,便走下台阶,自盖寓身旁迅掠过,出了殿去。
丹陛之上,杨璘有些尴尬。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收拾眼前局面。
盖寓瞧见他这副窘迫模样,反倒比方才更像此地主人。
他语气平稳,直接反客为主。
“世子殿下随意便好,无需拘束。”
杨璘怔了一下,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心里又确实生出几分如释重负之感。
他低声道:“好,好的。”
盖寓没有继续为难这位傀儡世子。
眼下他已经看清杨璘斤两,便没必要在他身上多费气力。
更何况,若李克用真有教训李存勖那逆子的心思,这位吴王世子未必不能在将来利用一番。
一个坐在台前却无实权的人,看似无用,可有时候正因为他无实权,反倒能被不同的人借来做不同的事。
盖寓退回椅上坐下,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如何见吴国真正做主之人。
他原以为,那宫人前去通知吴国最新权臣李德诚,总要花些时间。
毕竟从崇德殿出去,再穿过宫廊,若李德诚不在宫内,还得遣人去请。
即便李德诚就在外朝官署,也得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请回。
可盖寓刚坐下没多久,一盏茶的时间都还未到,那名宫人便已经返回殿中。
盖寓余光扫过从身旁掠过的宫人,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这么短的时间,只怕连宫闱都出不了。
那李德诚,莫非就在王宫之内?
若真如此,这位吴国新权臣未免也太不避嫌了。
不过盖寓皱眉,并不是替吴国宫闱惋惜。
他只是在想,李德诚若真是这般荒唐之人,想要说服对方相助寻找李克用,恐怕未必容易。
权臣也分许多种。
有的人贪权,却懂利害;有的人荒唐,却仍能被利益驱动;最麻烦的是既荒唐又自负,觉得眼下权势皆在自己掌中,便听不进任何道理。
盖寓心中正权衡着该如何开口,那宫人已经登上汉白玉台阶,来到杨璘身旁低声说道:“公主的事尚未结束,不过殿下可带使者先行过去等候,待公主事情结束,自会接见殿下与使者。”
杨璘听见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台下盖寓,又转头盯着那宫人,强压着声音。
“那可是大唐的使者!”
宫人却只是冷声答道:“他未曾持节,便不是使者。”
杨璘心头一跳。
宫人又道:“即便他持节又如何?这里到底是吴国!”
这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杨璘心口。
是啊!
这里到底是吴国。
可这句话从一名宫人口中说出,却不是提醒杨璘这个吴王世子要守住吴国尊严,而是在提醒他,真正能代表吴国说这句话的人,不是他。
杨璘心脏怦怦直跳,只觉得上饶此举实在有些疯狂。
可他再转眼看了看台下盖寓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想到盖寓确实未曾持节入宫,心中便又稍稍定了一些。
他当然不敢违逆上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