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抱着脑袋钻到木案下方,有人想要后退,却与身后同僚撞成一团。
也有人被梁军武生踩中衣摆,跌得鼻青脸肿。
原本衣冠整齐、端坐席间的朝臣百官,转眼便乱成一片。
酒水、瓜果、官帽与鞋履散落满地。
惊呼、斥责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可在《秦王破阵曲》那震耳欲聋的鼓声与台上喊杀声中,这些声音又显得格外微弱。
戏台最前方,本就被镜心魔提前通过气的李存审、石敬瑭、康义诚与李绍琛四人见禁军未动,便都没有起身。
一名梁军溃兵踉跄撞来。
李存审只是微微侧身,抬手按在那人肩头,一股沉稳力道透出。
那梁军溃兵脚步一偏,便从李存审案前跌了过去。
桌上酒盏甚至都没有晃动几下,可谓是稳得不能再稳了。
另一侧,一名梁军武生挥舞长刀退向康义诚。
康义诚只是抬眼看去,仅凭军中征战多年所养成的威势,便使得那梁军武生心头一紧,本能改变方向,从旁边绕了过去。
四人就像混乱如波涛浪涌之中的定海神针,任由梁军溃兵与惊慌文臣自周围穿行,也不曾有丝毫失态。
就在此时,一名梁军武生被后方唐军一枪扫中,手中长刀脱手飞出。
“当啷!”
长刀贴着地面滑行数尺,最终停在了石敬瑭脚边,刀锋在灯火下闪过一抹寒光。
石敬瑭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将其捡起的意思,却也没有将其踢开。
只是很快便重新抬起头来,继续观看台上大戏。
不远处,另一名梁军武生翻过一张木案时,腰间长剑也随之滑落。
剑鞘撞在李绍琛脚上,长剑从鞘中滑出半截,剑锋同样雪亮。
李绍琛目光在那半截剑刃上停留片刻,神色不见丝毫变化,就好似只是因为撞到了,方才瞧了一眼。
而这一幕又是发生在满地狼藉与混乱之中,实在难以引起旁人的注意。
御阶前的郭从谦看见了,戏台上的镜心魔也看见了。
二人只是嘴角笑意微扬,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
李存勖站在厚载门残骸上,居高临下望着台下。
那些前些时日还在朝堂上满口礼法、庄重与体统的臣子,如今有的官帽落地,有的衣袍沾满酒菜,还有的抱着脑袋躲在木案下瑟瑟发抖。
果真如同他与镜心魔所想一般狼狈。
此时此刻,李存勖心中只觉畅快到了极点。
他甚至忘记了继续念下一句唱词,只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镜心魔站在他身后,也转头看向台下,嘴角两点艳红晕开,露出一抹同样畅快的坏笑。
君臣二人目光相触,嘴角笑意不由更盛几分。
李存勖抬手用剑指了指台下那名正从木案下钻出的御史。
镜心魔立即心领神会,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这位大人似乎已经领会观戏妙趣了!”
“妙!”
“果然是妙!”
李存勖笑得愈发畅快。
这大概是两人最后一次如此默契的相视而笑,也是李存勖这一生最后一次发自内心的觉得畅快了。
外城布景在机关操纵下,缓缓向两侧退开。
鼓声由激昂逐渐转为肃杀。
内城高墙随之显露。
城头之上,一道身披亮银甲胄,脸戴苍老面具的身影缓缓走出。
梁军最后一根硬骨头——刘鄩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