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他,接近他,等待不良帅真正需要自己发挥作用的那一天。
这些,他都做得很好。
后来德胜之战,李存勖于军中招募勇士出阵。
郭门高也去了,他拿起兵器,跟着那些真正的军中锐士一同冲杀。
杀敌,得胜,最后活着回来。
李存勖因此更加宠爱他,他在李存勖身边的位置更稳,潜伏任务也因此更进一步。
可有些事情,终究不会因为当时还只是晋王世子的李存勖喜欢,就真的变得令人喜欢。
伶人,说到底,仍旧只是一个供人取乐的伶人。
人前唱曲,人前扮丑,人前做出那些夸张荒诞的动作。
主人高兴,便赏些金银。
主人不高兴,便是身首异处。
哪怕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任务,哪怕他知道自己是不良人,也依旧无法真正喜欢上那种感觉。
后来某一天,他知道李存勖身边的重要郭崇韬与自己同籍。
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许只是想着,军中若能多一层关系,今后做事终究方便一些。
于是便厚着脸皮凑了上去,道明籍贯,叫了一声。
“叔父。”
他到现在还记得郭崇韬当时的表情。
有些错愕的愣在当场,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郭崇韬一直不喜欢李存勖过分宠信伶人,对于他们这些整日围在李存勖身边,以声色取悦主上的人,更谈不上什么好感,可以说是厌恶也不为过。
郭门高原以为,自己这一声叔父,最多换来一句冷言冷语,又或者被直接赶走。
可没想到······
没过多久,郭崇韬竟是找到李存勖,将他从伶人之中要了过去。
让他入军,让他领兵,教他军法,教他如何排兵布阵,教他如何调兵遣将······
闲暇之余,也会亲自指点他的武艺。
这个可能是最厌恶伶人的老者,没有把他当伶人,没有把他当取悦主上的玩物,甚至没有把他当一个半路厚着脸皮攀上来的同籍晚辈。
像是······
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侄儿。
后来,郭崇韬嫌“门高”这个名字太过随意,替他重新取了一个名字。
从谦,郭从谦。
从那以后,李存勖身边少了一个叫郭门高的伶人,军中多了一个叫郭从谦的将领。
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是为了任务,不再是为了借势,而是真心实意地叫眼前之人一声叔父的。
他记不清了,只知道应该很早。
早到有些时候,他自己甚至都会忘记,他们之间其实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最初只是同籍,后来一起上过战场。
见过尸山,踩过血水。
彼此身上都沾过敌人的血,也沾过同袍的血。
久而久之······
没有流着同样血脉的两个人,好像真的把血流到了一起。
郭从谦杀过很多人,万象神宫中那些朝臣一个个死在面前时,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若天罪星大人真的命令他亲自去杀李存勖,他同样不会多问。
任务便是任务,不良人的命令便是不良人的命令。
可郭崇韬不一样!
若今日想杀郭崇韬的是别人,哪怕来的也是一名比崔济更强的大天位高手,他郭从谦也会毫不犹豫挡在叔父前边。
哪怕粉身碎骨,也不会退半步。
可偏偏······
今日要杀郭崇韬的——就是不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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