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繁闹,小贩吆喝声听得晞时莫名烦躁不已,伸脚把路边的石子踢了踢,遂打算寻个静谧之处独自待一待,也好醒一醒脑子。
思来想去,晞时有了主意,打算前往那名唤千芳里的香铺,因她制香手法娴熟、对香又极其敏感的缘故,那位叫岑宣的东家很是赏识她。
晞时常去他那买香,一来二去,二人便也渐渐熟悉起来。
一径穿巷往千芳里走,晞时总有些不受控地在脑子里想起裴聿那张脸。
她努着嘴,不由自主将他在心里捏造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登徒子。
走到分巷尽头,正欲拐弯,忽听前方有阵闷哼声响起,晞时脚步一顿,本能地站在原地没动。
蜀都近来安宁不少,青天白日里,鲜少再见到一些无赖混混,蜀都卫也时常加紧巡逻,只夜里还有那么一丁点的乱。
紧跟着那一声闷哼传来的,是竭力喘气的声音。
晞时紧贴着墙根,小心翼翼探出一只眼睛朝那处张望,心跳顿时停了停。
狭窄的小巷阴冷潮湿,一个身形伟岸的男人穿件寻常麻衣,懒洋洋弓身坐在层层堆叠的青瓦上。
男人戴着一顶斗笠,瞧不清眼眉,坦露在光线下的下半张脸却无甚神情,那张唇轻轻翕合,嗓音如山野里的野兽,低沉嘶哑,“萧祺,我劝你别再挣扎,跟着我有什么不好?”
晞时瞳眸猛地一缩。
萧祺?
不待她细想,又见那男人拔出剑,狂妄而嚣张地对准身前,因被杂物遮挡,晞时窥不清他手中剑指的那人是何面目,只听他道:
“你若还不肯点头,我只好做了你,你这一辈子,可休想再认裴聿为老大了,你二人的兄弟情谊也到此为止。”
晞时心一颤,忙拿手捂着嘴。
她总算回过神,这萧祺便是她打过一次照面的那位少年!
“死贱人,你除了会这点阴招,还会什么?真有本事,你就一剑杀了我,残害赤影阁内部,我看你如何向王爷交代!如何让众人对你心服口服!”良久,萧祺嘶哑的嗓音响起。
这话好似戳中男人痛处,猛然从青瓦上跃下,狠狠一脚踹了过去,“你找死!”
“是,我找死,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男人大怒,蓦然横剑挥过去,立刻就要了结萧祺的性命,晞时这厢亲眼目睹,连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打哪又蹿出一人,忙制住男人的胳膊,低声劝道:“叶哥,他说得对,你千万别中了他的计,杀了他,再想拉拢跟着裴聿的那帮人,可就难了!”
男人仿佛气急,却还是把这席话听进心里,收了剑,不耐挥了挥手。
便听萧祺痛苦闷哼一声,很快没了动静,想来是用什么法子弄晕了他。
巷内复归岑寂,阴森森的,男人半张脸陷进阴影里,半晌才开口,“这次秋试,王爷从赤影阁调了几人守在贡院,护那帮读书人周全,以为今年的解元怎么也该是个年轻人,哼,竟是个要死不死的老东西。”
无人应声,他顿了顿,又道:“京师那边来了命令,这场秋试,不准蜀都走出去太多举人,这老东西声名大噪”
“得死。”
简简单单二字,听得晞时手脚都开始发软,脑子里飞快思索这男人话中含义,见他方才怒气冲天招揽萧祺的模样,定是那赤影阁的某个首领。
既为赤影阁的人,那便是宁王的属下。
可他又因何说起京师?蜀都的暗卫,还有远在京师的主子吗?
晞时眸色巨震,没想自己歪打正着竟撞见这么一桩事,慢慢地,心内隐隐蹦出个答案,令她不得不捂紧自己的嘴,拼命掩盖住渐渐往四肢蔓延的恐惧。
宁王护着今年的考生。
他却说贺老先生得死。
裴聿与她说过的赤影阁出叛徒了。
意识到这一点,晞时愈发抖得厉害,呼吸不自觉就打着颤。
也就是这么一丁点的气息泄露出去,被男人猛然察觉到,倏地握剑往晞时这头搜检过来。
“谁?!”——
作者有话说:晞时:
裴聿自讨苦吃,活该挨一巴掌,没吃过肉的猛了点,见谅,见谅。
第24章贴贴
男人搜检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行至巷口,银光一闪,挑剑指向一处——空地。
“叶哥,”身后有人跟来,语气谨慎,“这里没人,你是不是听岔了?”
男人面无表情,目光牵出森然的冷,缓缓把剑送回腰间,淡然转身,看似放下戒备,却在几息后蓦地飞身攀至瓦舍顶上,一间间搜过去。
与巷口相隔两三间的僻静小屋里,晞时骇目圆瞪,被青年捂住嘴,鼻息急促地喷在那只手的虎口。
二人还维持姿势未动,他在身后环着她,严丝合缝地抱着。
熟悉的冷冽气息裹挟而来,令她渐渐没那么恐惧,同时惊诧至极。
他何时跟过来的?
晞时不敢想,倘或方才没有他,她兴许已经成了那个男人的剑下亡魂。
她小幅度地挣了挣,“你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