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想。”裴聿俯身凑近她,贴着她的脖子嗅一嗅,低声问,“今日去哪喝酒了?还知道给自己留点余地,没喝醉。”
“苑、苑春姐家。”
裴聿点点头,起身解开佩剑,“喝点醒酒汤?”
说罢,他便转身要往院中走。
晞时盯着他的背影,身形高挑,那片宽肩好似像座不可翻越的山,扎实得令人心安,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他的身份,想到一件一直以来都被她忽略的事。
她知道宁王野心勃勃,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是造反,
自古反贼能有几个是好下场?那裴聿呢?倘若宁王未能成事,届时一一清算,裴聿会死么?
想到这里,晞时莫名一阵心慌。
也许是受苑春那些话的影响,又或许她此刻只想抓住他,她蓦然迈着急促的步子跟过去,带着莫大的勇气攥紧了他的胳膊。
裴聿讶然回首,“怎么了?”
女孩子脸色泛着些微苍白,垂了眼,轻颤着下巴,半晌才望向他,目光里浮动着一点晶莹,欲言又止,却又在最后一刻轻轻说出想说的话。
“我才想起来一件事。”她眼里带着一点紧张,还有藏不住的羞意,“半月后,十二月初八,是我的生辰,你能早点回来吗?”
裴聿定定看着她,一颗心怦然一动。
第34章王府
“早些回来,好不好?”
冬风吹响树叶,月色弥漫天际,迷蒙的灯光映在晞时的脸上,衬得脸颊更加生动,她眼底仿佛有什么要溢出来,虽未直接表露,却足够叫裴聿沉溺进去。
他的欢喜如疾风骤雨袭来,却又克制成浓云密雨,嗓音不禁放得一软再软,“你想让我早些回?”
晞时垂下暗自流转的眼波,声音很轻,“想”
她想,她大约是有些害怕,宁王的野心若是埋葬在京师,掌心下的这片温度或许会彻底流失,光是想一想,心中便有无限的恐慌,令她不由自主拉着他的胳膊,越攥越紧。
苑春姐的提议,她就试试吧。
可是很快,栗子“汪汪”叫了两声,惊醒了她。
晞时蓦然撤开手,后退半步,嗫嚅着唇,“若、若是很忙,那也无妨,我只是”
话音未落,她被迎面压来的怀抱揽住,他适才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意,触碰起来却格外温暖,晞时呆愣由他抱着,张了张嘴,“你”
“你的生辰最重要。”
裴聿埋在她的肩头,不由自主把她抱得更紧,漆黑的幽瞳深不见底,羽睫轻垂,掩映着难以控制的欢喜,他知道,她终于朝他迈开了一小步。
他从未觉得胸腔能振得如此快,他的血液被她的靠近点燃,充沛而沸腾着,只是一小步也无妨,剩下的漫漫长路,他来。
她耳畔传来他的轻笑,“即使是下雨,下雪,或是下刀子,我都一定早早回来。”
晞时心脏漏了一拍,第一次没有推开他,故作轻松笑了,那两帘浓卷的睫毛轻轻在他的胸口扑扇,“真要下刀子的话,你得被捅成筛子,丑死了。”
裴聿勾了勾唇,放开她,弯腰凑近她的脸,“突然拉着我说这个,你是不是有在想我?”
“呸!”
这点恼羞成怒很快浮在晞时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她不得不承认,在他坦荡的注视下,她已无计可施,只剩嘴硬,只能任由他打量自己的拙劣演技。
裴聿低笑一声,伸手掐一掐她柔软的腮肉,“好,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转身踩下一截石阶,想到什么,回身凝视着她,目光挪向她只浅点花钿的翠鬓,“我想,之前送你的那些首饰,你戴上会十分好看,不要放着落灰。”
晞时“嘁”了声,盯着他钻进厨屋的背影,拍拍自己微烫的脸颊,偏要与他作对,小声道:“就不。”
旋即转起那片淡粉裙摆,捉着栗子晃一晃,一再小声追问它,问自己这身打扮如何,栗子咧开嘴,露出红彤彤的舌头,像是在笑,“汪汪”连叫好几声。
人间依旧,冬日难得晴朗,在栗子兴奋的叫声里,晞时穿一条苏梅色叠云纹马面裙,搭着淡粉堆花圆领大襟袍,领口与袖口都圈着金线,算是她最体面、最贵的一件袍子,因天冷的缘故,外头套了件釉白色方领半袖披袄。
她口里虽说着不戴那些首饰,今日却还是翻出了那支累丝嵌珠宝纹金簪插在斜鬓上。
裴聿依旧早早出门。
晞时打扮得俏丽又端庄,正一下一下推着栗子,“哎唷,今日可不能抱你,你看我这身打扮多仔细,我可是要去王府的,你爪子不老实,若是勾了丝,我要叫人笑话的呀!”
话音甫落,门被石子轻轻击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晞时一喜,忙往外头去。
因着是要去王府的缘故,她才打扮得如此郑重,本就会令人侧目,想着不好多泄露裴聿的身份,便在昨夜同他商议,敲定让萧祺来接她,以石子击门为暗号。
晞时心怀忐忑,生怕哪位邻居多瞧自己两眼,一路都紧张兮兮的。
待出巷口,远远见临近正街的角落停着一辆马车,她定定神,忙蹑脚走了过去。
萧祺懒洋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立即笑嘻嘻道:“快上来。”
晞时左右张望,飞快爬进了马车里,分明不是做贼,却爬出了小贼逃窜的气势。
萧祺顿觉好笑,扬鞭轻甩,“晞时姑娘,大可不必这么紧张,王爷既请了你,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只当自己是客人,不要想着与我们、或是哥有什么关系,这不,为了不引起叶霄那死贱人的怀疑,哥都没来送你,反而是叫我来接。”
晞时闻言,轻轻松了口气,下意识点了点头。
裴聿的确同她说过,他如今是在暗中替宁王办事,叶霄那边被瞒得死死的,他若在王府露了面,必当引起叶霄怀疑,怀疑王府对他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