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铎眼睛盯着苑春,心里为她高兴,二人还未成亲时,他便知她娘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成亲后,他多少也劝过几句,可她爹娘死得早,虽说与哥哥、弟弟相处得痛苦,但在她心里,他们仍是她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
如今总算彻底摆脱,她终于从吃人的窟窿洞里爬了出来,他真的很高兴。
何铎大步上前揽着苑春,也不在乎邻里在场,低着脑袋往她额心亲了下,旋即看向这对叔嫂,冷道:“还不滚?”
晞时缓缓挪开裴聿那把剑,轻哼了声。
比起何铎,这对叔嫂更怕站在女孩子身后的陌生男人,何铎尚且只是挥拳头,这男人却仿佛真的能杀了他们。
二人狼狈挤在一处,顶着男人注视的目光,只觉头皮发麻,忙又向晞时赔罪:“这位姑娘,对、对不住!”
晞时努着嘴,不拿正眼瞧他们,“我不和你们计较,我也动手了,算是扯平,你们可记住了,日后若再让我们看见你们来这巷子找苑春姐,你们且等着,看如何收拾你们!”
二人忙点头,东滚西爬地要离去。
宋婶轻嗤:“还有我儿!”
苑春弟弟顶着一张染血的脸回头,“是是是,还有这位举人老爷,举人老爷,是小的不长眼,还请原谅小的!”
宋书致舌尖抵了抵腮,明白这事到此为止,把脸偏去了一边,“我不要紧,但不管是苑春姐还是姜姑娘,今日都被欺负了,二人临走前,是不是该把请郎中的银子出了?”
二人哑口无言,硬着头皮掏了个荷包出来。
待二人离去,邻里乡亲互相对视,跟着上前宽慰苑春一番,住在鸭鹅巷的这些人,心眼都不坏,细声细语劝过,也跟着各回各家。
何铎正了正神色,大步迈向晞时,向她深深作揖,“妹子,今日多亏你帮着我娘子说话,甚至不惜与人互殴,何大哥记下这份情了,以后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
苑春抽出绢子揩拭眼泪,也忙上前握住晞时的手,“我瞧瞧,她可有打伤你?”
“哪能呢?”晞时笑嘻嘻转了个圈,“我好着呢,苑春姐,我没想打她的,可我实在气不过,这天下竟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明意也忙跟着凑过来,捂着心口道:“晞晞,你那两巴掌真是看呆了我,我还当你看着乖巧,气急了也才骂骂人呢,这两巴掌,真解气!”
给晞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捏晃了晃裙摆,小声道:“哎唷,别说了!”
一席话说完,何铎与苑春这对小夫妻回了何家,宋婶与秀婉婶松了口气,也各自带着儿女走回去。
宋书致临走前看了晞时一眼,嘴唇轻轻翕合,瞧着是想与她说完下晌那些话,可见还有旁人在,到底是跟着宋婶走了。
晞时四下张望一瞬,见没人,又悄瞥裴聿,拿手指去蹭他的手,“咱们也回去?这里风大,冷呢。”
裴聿瞥她一眼,剑身回鞘,取回那把匕首,朝她招了招手。
归家点了两盏灯笼,晞时仍高兴得直打转,一片裙摆转得高高的,冷不丁凑到裴聿眼前,“你瞧我多懂啊,你一说话,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其实你也就是吓吓他们,是不是?”
裴聿好笑盯住她,掐着那条小辫子,“你怎知我没有动杀心?”
晞时眨眨眼,“老王爷不是心怀天下嘛,你是他养大的,难不成还真会杀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啊?”
“那是主上宽仁,我不一样,你若受了欺负,难保我不会做出什么举动。”
晞时微微一怔,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神情,本意是想张嘴问他,当真是动真格的?可这一眼看过去,便有些挪不开。
真奇怪,他仍然是这张脸,她怎么觉得他越发俊俏,眉眼像长在了她的心尖上。
还有那两片唇瓣
她正出神看着,冷不防身子一轻,裴聿已将她抱起来,一手兜在她的后臀,一手解下腰间的剑扔去一旁,吓得她忙扶稳他的肩,灰扑扑的脸颊里透出一点红,“你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太羞耻了呀,这与抱小孩儿有何区别?她都多大个人了!
见他脚步往东厢跨,晞时不由自主攥紧手心下的袍子,“你要干什么”
裴聿看她胡乱挣扎,抬手不轻不重地往她两片臀肉上拍了下。
晞时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睁大眼,“你你你,你敢你敢”
没多久,走进东厢正屋,裴聿将她放在桌案上,自顾翻出一罐药酒,拉过椅子坐下,动作飞快脱了她右脚的鞋袜,大掌钳着她的脚腕,抬眼看向她,“哪里疼?”
晞时挣扎的动作骤停,轻轻蜷着无处安放的脚趾,声音很轻,“你看出来了呀。”
方才她扑苑春嫂子那一下,看着迅猛,步子的确歪了歪,只不过一路走回来稍微有些不适,也没太当回事。
她垂眼看着他的手,觉得脚腕酥酥麻麻的,抿着唇迟疑半晌,才指了指脚腕外侧,“这儿,一点点疼。”
裴聿向来是做的比说的多,握着她的脚踩在自己腿上,指腹抵开木塞,搓热药酒覆上去搓揉。
晞时下意识缩了缩脚,被他摁住,片刻的功夫,就隐隐觉得那一小片肌肤灼烧着,泛出细细密
密的疼。
她低呼一声,不禁觉得自己从前也没这般怕疼,如今倒是越发娇气了。
彼此都没再讲话,只剩肌肤轻磨的声音,晞时愣神看着他,只觉他的手掌和他的怀抱一样,稍稍在她身上碰一碰,就令她无比温暖。
“为什么要出头?”裴聿倏然开口。
晞时回神,声调有些不自在,“我、我没有刻意出头呀,只是想帮一帮苑春姐。”
“是只想帮她,还是因看见她的另一面,颇为感同身受?”
晞时把脸转开,小声道:“你这么聪明,既然猜到了,那问我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确有些感同身受,她就不明白,无论是她也好,还是明意、苑春姐也罢,她们来到这个世上,又不曾害人,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血脉相连的亲人这样糟践?
难不成,就欺她们是年轻姑娘,脸皮薄,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