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巧孟慕禾的丫鬟听见动静出来,也瞧了这一出戏,眼里满是兴兴之色,这时候回神,便拉着孟慕禾的衣袖,低声劝道:“太太,咱们先回去,您身份不一样,不好叫人多瞧。”
孟慕禾心内狂跳,还在为自己方才绊袁寡妇那脚心惊,哪有什么心思回家,打发丫鬟先回去,自己便跟着晞时与张明意一起离开。
张明意笑嘻嘻回家去绣帕子,晞时见孟慕禾跟过来,依旧请她进门,这时候倏然忆起方才情急之下竟管她叫小禾,便讪笑两声,忙说冒犯。
孟慕禾起先住在这鸭鹅巷只觉轻松,如今
亲眼见到平头老百姓的喜怒,自己还跟着掺了一脚,益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仿佛这鸭鹅巷有什么魔力,要拉着她深深扎根。
“天呢!”孟慕禾捂着胸口坐下,灌了口清茶定神,骇目圆睁,“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人捉奸,那、那位李婶,好勇猛!”
说罢,她又摇摇头,“不妨事的,你就叫我小禾便是,这巷子未免太热闹了些!”
晞时无从推拒,干脆就不推拒了,在树荫底下抖着肩笑,“是,热闹得很,夜里梁大人归家,你说与他听,保管他吓一跳。”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噗嗤一笑,都自在不少。
好像就是这一件事,令她们褪去了从前的身份,拉近了彼此的差距,使她们在这一刻成了同住一条巷子里的朋友。
晞时闷头想了想,手藏在背后搓了搓,到底转进西厢,将从扬州带回来的绒花赠与孟慕禾,抿出一个羞赧的笑,“小、小禾,这个送你,我先前想送来着,没好意思拿出来。”
孟慕禾很是惊讶,接过绒花细瞧,“这工艺,是老师傅打的吧?我很喜欢,晞晞,谢谢你呀。”
听她也改了口,晞时愈发不好意思,到底不大习惯与官太太做朋友,便“嘬嘬”两声逗来栗子,叫栗子与她去耍。
可即便晞时面上不显,夜里裴聿归家后,她还是站在院子里学孟慕禾那一脚,叽叽喳喳把李大力偷人一事说了,又喜滋滋道:
“我觉着,王爷叫他们搬来市井这决定真是太妙了,你瞧,人家才住多久,身上那点官气就没了,小禾,小禾诶!她要我管她叫小禾!放在从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正赶上吃过晚饭,裴聿取了剑扔给她,“多交朋友是好事,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们也能陪陪你。”
晞时抽出剑身,高高兴兴挽了个剑花,话茬子引去那本小册上,“我这几日照着学了学,果真是不一样,我做给你瞧!”
紧跟着,她手腕灵活一转,衣袂翻动,利落刺出一剑,每招每式尽显飒气,最后一剑下去,剑风凌厉,她腰身一压,凭空翻了个身,很是得意。
双足方落地,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狡黠,握剑就向裴聿刺去。
裴聿兴致盎然瞧着,眼里满是惊艳,见她袭来,唇间泄出一声笑,赤手空拳接了她的招数,有意让一让她,被她逼退几步,闪身避开。
这般迁就反倒令晞时看出来,她还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忙又持剑直击他面门,“不许让我!”
裴聿提提眉梢,还真就动真格的,不让她。
可这一回,不过一招就将她给制伏,打落她手中的剑,反压她的胳膊在背后,整个人贴上去,低声道:“姜女侠的功夫,还需再练啊。”
晞时挣了挣,没挣开,也不气恼,反倒笑嘻嘻往他身上靠,“我能有这功夫,已经很满意了,下一回,下一回我定能接住你两招!”
裴聿松了她,弯腰拾起那把剑递与她,“那就多练练,我等着。”
晞时却有些累,瘪了瘪嘴,“今日不想练了,累呢。”
“再练一会儿。”裴聿牵着她的手握紧剑,指出她的问题所在。
这话引得晞时心生怀疑,一把从他怀里挣出来,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今日怎么回事?你从前很纵容我的,我说我很累,你难道不该叫我歇息吗?”
裴聿一噎,暗道她不好忽悠,眼色稍有闪避,“我是见你练得不错,你不比那些自幼习武的人,能练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当然要再加把劲。”
“真的?”
“真的。”
晞时不疑有他,听他夸自己练得好,即便胳膊有些酸,还是捡着剑去一旁练剑招了。
裴聿懒散欹在树下盯着她,半晌轻垂眼皮,回想起今日得到的消息,眼色渐冷。
她那位旧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又是个什么动向,他已经打探得一清二楚。
许久,裴聿重新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子身上,挥动剑身时的一招一式都十分卖力,早已不见从前生疏的影子,暗中思忖一阵,他还是压下了话头。
有些难关,她必须得自己跨过去,他可以成为她的后盾,可必须叫她亲眼见到,亲身体会,她才能彻底拆骨重塑。
在攻克难关前,她需要不断磨砺自己,此刻练剑,就是为届时做准备。
晞时这厢练过一阵,只觉耍起剑招来愈发熟稔,一时也来了兴致,又练了好半晌。
练到最后,越来越高兴,待再也使不出什么力气,便一头扑在裴聿身上,重重一叹,“累啊,可是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方才我又觉得我熟练不少呢。”
裴聿接住她轻飘飘的身子,有意逗她,“那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一听这个,晞时陡然从他怀里退出来,笑嘻嘻指了指那口井,“就奖励你替我打水洗澡好了。”
裴聿凝视她汗涔涔的脸,点了点下颌,由她使唤自己,替她打水,半晌备好热水,她拾起干净的中衣走去浴室,他也跟着过去。
晞时脚步顿停,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裴聿眨眨眼,“不是你说,要我替你打水、洗澡。”
“水替你打过了,该替你洗澡了。”
他素来说话直白,晞时常被他说得脸颊微烫,这一回也不例外,很快伸手将他往外一推,“谁要你替!走开些!”
这一下又哪能推动?她收回手,只觉他的胸膛粘连在她的掌心,跟着贴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腰身一紧,火热的嘴唇贴上来,带着点急迫,压着她一路往浴室里退,一面又跟着承受他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