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呢。
眼看着要动工了,赵临昀有天下了晚自习忽然高兴地说:“姐,我同学建议我租他们家,他说他爸妈不给零花钱,想靠房租赚点外快。”
尤碧禾问:“在哪里?离你学校近不近,有谈租金吗?”
“忘记名字了,好像叫什么馆…”赵临昀挠后脑勺想了半天,没想起前一个字叫什么:“但是租金说了,他说他家里人工作忙,不怎么回家,想有个朋友一块学习,所以不是很在乎租金,说三千一个月就行,也不着急要。”
两千对现在的尤碧禾来说也算一笔巨款,可她实在没办法了:“我再考虑考虑。”
“好,”赵临昀说完,拿了睡衣去洗澡,关门之前又啊了一声,跟尤碧禾说:“不是坏人,你认识的,是万克译。”
“万克译?”尤碧禾念完,愣了一下。
“嗯。”赵临昀点头,看尤碧禾表情一下就变了,心里松了口气。
最近几天,尤碧禾为了搬家的事情整宿的失眠,硬逼自己顿顿塞一碗米饭,常常站在阳台发呆。这下房子有着落,且知道对方是熟人,嫂子应该就放心了吧。
隔天早上,赵临昀敲门喊尤碧禾吃早饭,一拉开门就看见更憔悴的尤碧禾,她双眼无神地耷拉着,嘴唇没血色,头发乱糟糟的。
赵临昀吓了一大跳,脸色瞬间惨白,往前迈了一步,抖着声音问她:“嫂子你怎么了?”
尤碧禾摇摇头,说:“可以问问克译,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吗?”
赵临昀声音哽咽,背过尤碧禾给万克译打电话,随后回答尤碧禾:“他说现在就可以。”
尤碧禾扫了眼这间小屋子。
三月,窗台的薄纱窗前摆满了绿植,有的抽出长长的枝条,垂到墙边有几本书上,书边堆了些杂物,尤碧禾拖了个大纸箱,把这些东西都装进去。
下午三点半,楼下有停车声。
窗帘一直都被尤碧禾拉紧了,她站在帘子边收拾桌面,擦完桌子后,灰色抹布渐渐移到墙边,随后软塌塌地盖上了窗台。
一根食指插在两页窗帘之间,轻轻挑开。
若有似无的细长金光照到尤碧禾透亮的浅棕色眼珠子,她往下看。
是万克译下车了。
他在跟临昀说话,俩人说说笑笑地朝楼上走。
尤碧禾彻底松了口气。
她还在收拾着,万克译和赵临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了。
“碧禾姐!”万克译敲门,尤碧禾说请进,万克译推开门,脸上说是眉飞色舞也不为过:“我来帮你们咯,就赵临昀这个小个子,没搬几件东西就该累死了。碧禾姐,你挑轻的搬,重要的东西放我车里就行,其它的我已经打电话让搬家公司的人过来弄了,你别操心了。”
尤碧禾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还是只说:“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万克译说,“你也当我像赵临昀一样好了啊。”
尤碧禾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笑了笑。
她抱着一个正方形箱子,里面是之前的租房合同,还有一些货款单,几条香烟,一个金镯子和金戒指。她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推门,依旧是那条低矮狭长的走廊,两侧紧夹过道的黑漆门板像威严的棺材盖,尤碧禾只盯着脚尖,很慢地往前走。
水泥台阶金灿灿的,她数着阶数。
来到这里需要时间、勇气、金钱,离开只需要抬脚穿过长廊,数完这几级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台阶上有蚂蚁在爬。
尤碧禾往墙边靠了些,低着头继续往下走。
她的右脚刚迈出去,突然悬在那不动了。
眼前有一双锃亮的圆头薄底皮鞋。
她愣愣地往上看。
阳光落在万淙生锋利的五官上,他站在那,视线落在尤碧禾脸上。
尤碧禾抱着纸箱,站在比万淙生高几阶的地方,怔然地看着他。
金光包裹了高林阔叶的深绿色,慢慢游移到他们身上,在墙上打出两道斜长的影子。
风一吹,两只黑影在白墙上粼粼地晃动。